三更天剛過，林昭站在水碼頭的寒風裡，火把照着他腳下的油紙包。蠟封已經被撕開，上面的番文他看不懂，但那枚火漆印的形狀他記住了。他把紙卷給蘇晚晴，只說了一句：“連夜送工部存檔，原件不得離手。”

他沒回府，也沒進宮。

天還沒亮，馬車就出了城門，車碾着凍土，一路向北。

沿途驛站已經開始恢復通行。以前被燒毀的烽火台如今點起了長明燈，不再是戰報信號，而是夜間行路的指引。路邊有百姓趕着驢車運糧，見道上來了輛掛着工部牌子的馬車，紛紛讓到一旁，有人低聲說：“是林總使的車。”

林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只衝路邊點了點頭。

車隊過了雁門關，地勢漸平，遠一片開闊地，立着幾排低矮的土屋。那是新設的屯田營。

他下車步行，下袍外，換上布大氅。守營士兵認出他，急忙要跪，被他抬手攔住。

“帶我去田裡看看。”

田在營地東側，原本是片荒地，雜草比人高。現在地已經翻過一遍，黑土翻着浪，一直鋪到山腳下。

地頭停着一輛鐵車，方頭方腦，底下是兩個大子，中間連着鍋爐和傳桿。那是蒸汽犁，用的是改良過的低鍋爐，燒的是邊疆產的劣煤，力不大，但足夠耕地。

幾個屯田兵正圍着它轉，有人往爐膛里添煤，有人檢查齒。一個老兵蹲在地上，手裡拿着扳手，盯着軸看。

林昭走過去，沒打招呼，先彎腰了剛翻過的土層。土不深，但均勻，草都被切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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