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來問你第三件事。”月白道袍的人往前踏了一步，霧氣在他後凝結一道虛影，那虛影竟與沈清玄年輕時的模樣有七分相似，“百年前，你在破廟裡，了三天三夜，眼看就要死，那時你心裡想的是什麼？”

這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沈清玄塵封的記憶。

那年冬天，雪下得特別大，破廟裡的香爐都結了冰。他蜷在佛像底下，肚子得咕咕，眼前一陣陣發黑。他記得自己當時了乾裂的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要是能有個饅頭吃就好了，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。

沒有什麼宏大的志向，沒有什麼修道仙的念想，就只是想活下去，想吃到一口熱乎的東西。

“想活下去。”沈清玄低聲說，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。

“那百年後，你站在這裡，心裡想的是什麼？”月白道袍的人又問，竹杖上的蓮花紋路突然亮了起來，一道和的白從杖尖出，穿濃霧，照在沈清玄的眉心。

沈清玄閉了閉眼，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——問道台的日出，山腳下村民的笑臉，雲遊子道長臨終前的眼神，還有自己這些年練氣時，指尖凝結的靈氣微。他突然發現，自己這些年修來修去，竟把最初那個簡單的念頭給丟了。他一心想修“大道”，卻忘了“道”從來不是懸在天上的東西，而是藏在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抬手、每一個心念里。

“我……”沈清玄張了張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覺自己的百年修為像是在慢慢鬆，的靈氣不再像以前那樣循規蹈矩地流轉，而是變得活躍起來，順着他的脈，湧向他的指尖、眉心，甚至每一寸皮。

就在這時，濃霧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，月白道袍的人影開始變得模糊，像是要被霧氣吞噬。“你已到‘本心’的邊，剩下的路，得自己走了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遠，“記住，青崖問道，修的不是百年時，是每一個‘此刻’。”

話音落下，月白道袍的人徹底消失在霧中。接着，困住沈清玄的濃霧像是被人用手撥開一般，迅速向四周散去，出了問道台原本的模樣——青灰的石階，蒼勁的迎客松，還有遠天邊剛升起的朝，金的芒灑在崖邊的珠上，折出細碎的。

沈清玄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凝結靈氣，可他能清晰地到，空氣中的靈氣正順着他的呼吸，緩緩湧他的，與他的脈融為一。他想起剛才那月白道袍的人說的話，想起自己百年前在破廟裡的念頭，突然笑了。

原來，他修了百年的“道”，從來就不在那些艱深的道經里，也不在那些複雜的陣法中，而是在他想活下去的那一刻，在他為村民祈福的每一次，在他此刻到的與風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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