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山的霧，總比別沉些。

沈清玄盤膝坐在洗心潭邊的青石上，指尖懸着一縷淡金的靈力，已凝了近三個時辰。潭水映着他素白的道袍，擺上用銀線繡的流雲被霧汽浸得微沉，像被皺的月。他閉着眼，耳中卻沒斷過聲響——潭底游魚擺尾的輕響，崖頂古松落針的脆響，還有自己金丹靈力奔涌時，那越來越滯的“嗡嗡”聲。

百年了。

從十五歲踏足青崖，拜玄清真人門下，到如今金丹後期卡在瓶頸整整十年，沈清玄的指尖早已磨出了薄繭，道心卻似被這潭水裹住，總差着一點悟。他曾以為修為到了，道自然就通了，可越往上走越明白，金丹卡的不是靈力，是心。

“嘩啦——”

潭水突然炸起一圈漣漪，不是游魚攪的，是從潭心深湧上來的，帶着極淡的、像陳年梅香的氣息。沈清玄猛地睜眼，指尖那縷靈力“嗤”地散了，化作星點融霧裡。他盯着潭面，只見原本澄澈的潭水慢慢泛出淺紫，像有人把碾碎的紫石英撒了進去。

這不是洗心潭該有的樣子。

青崖山七十二景，洗心潭最是平和，歷來是弟子突破瓶頸時清修的地方，潭水只隨四季變深淺，從不會改。沈清玄起，走到潭邊，剛要俯探探水溫，潭水裡突然映出個影子——不是他的。

那是個穿淺的姑娘，梳着雙環髻，手裡攥着支剛摘的野薔薇，正對着潭水笑。沈清玄的呼吸猛地頓住，指尖控制不住地發——是蘇凝霜，他早逝的小師妹。

“師兄，你看這花好看嗎？”

姑娘的聲音從潭裡飄出來，乎乎的，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沈清玄僵在原地，眼睛盯着潭裡的影子，卻不敢——他怕一，這幻影就散了。二十年前，蘇凝霜就是攥着這樣一支野薔薇，在下山採買時遇到了築基期的妖，等他趕去時，只撿到了被撕碎的和那支被染紅的花。

那時候，他正在閉關衝擊金丹中期。師父派人來他，說凝霜遇險，他卻攥着即將型的金丹，猶豫了——他等這一天等了五年，若是功虧一簣，下次不知要等多久。等他終於破關而出，趕到山下時，只看到了一座新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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