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，青崖山的風就帶着幾分凜冽，刮過問心崖邊的迎客松時，松針上的水滴落，砸在崖下深不見底的雲海里，連個聲響都沒濺起來。

沈青崖盤膝坐在崖邊一塊半青半白的奇石上，指尖着個“引氣訣”的印訣，已經維持了整整三個時辰。他一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被風掀得獵獵作響，額前垂落的髮卻紋不——不是道法妙，是他此刻的心神，正像崖底的雲海一樣，看似平靜，底下卻翻湧着連自己都不的流。

百年了。

從十五歲在青崖山外的破廟裡被師父玄機子撿回來，到如今鬢角悄悄染了點霜，他卡在金丹後期已經整整十年。按說百年修為能到金丹後期，在青崖山這一脈里已是翹楚，可只有沈青崖自己知道，他的道，卡在了“求”與“棄”之間。

“運轉《青崖心法》第三十七重，試着引天地靈氣丹田，別刻意去沖金丹壁壘。”

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很輕，卻讓沈青崖指尖的印訣猛地一。他回頭時，只見玄機子拄着老松枝做的拐杖，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，灰袍上沾着些晨，不知看了他多久。

“師父。”沈青崖起行禮，語氣裡帶着幾分愧疚，“弟子又……”

“又卡在瓶頸里，覺得自己這百年修為，像是修了個空架子？”玄機子打斷他的話，笑着往崖邊挪了挪，目落在遠漸漸亮起來的天際，“你十五歲那年，在破廟裡跟我回來，路上問我，修仙到底是為了什麼。你還記得我怎麼說的嗎？”

沈青崖愣了愣，隨即點頭：“師父說，先別急着問‘為了什麼’，先問問自己‘要守什麼’。”

“可你現在，把‘守’丟了。”玄機子轉過頭，眼神里沒有責備，只有幾分瞭然，“你總想着儘快突破元嬰，好讓師門臉上有，好讓那些當年說你‘骨平平’的人閉，卻忘了，你初學《青崖心法》時，是怎麼跟我說的——你說這心法里的每一句口訣，都像青崖山的風，能讓你心裡踏實。”

這話像一細針，輕輕在了沈青崖的心口。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的雙手——這雙手曾在寒冬里為師父煎藥，曾在山澗邊救過傷的靈鹿，也曾在修鍊出第一縷靈力時，激得整夜沒合眼。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這雙手只剩下一個念頭：快點，再快點，突破瓶頸，變得更強。

“師父，弟子不是故意的。”沈青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只是……百年了，師兄弟們有的已經突破元嬰，有的下山歷練闖出了名聲，只有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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