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蘇珩忽然抓起地上的斷劍，朝他刺過來。劍風裡沒有殺意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失，像落星谷的雪，冷得鑽骨頭。

林硯下意識地抬手，靈力順着手臂涌到指尖，卻在到劍刃的瞬間頓住了。他不能傷蘇珩——哪怕是幻境里的幻影，這百年裡他連夢裡都沒敢對蘇珩的影子過劍。
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斷劍刺中了他的口。沒有痛，只有一涼意順着劍刃滲進來，直丹田。那層裹着氣旋的紫忽然裂開了道，靈力像找到出口的溪水，順着裂往外漫。

“師兄，你看。”蘇珩的臉忽然模糊了，像被霧裹住，“你不肯刺的不是我，是你心裡的‘愧’。可問道不是抱着愧走，是看清那愧，然後放下——你修的是青崖的劍，不是落星谷的雪。”

斷劍開始消散，蘇珩的影也跟着淡下去。林硯站在原地，口的涼意還在，丹田的氣旋卻越轉越快，之前滯的地方像是被冰融開了，靈力順着《青崖心法》的脈絡走，比往日順暢了數倍。

眼前的霧又開始散，松濤聲漸漸清晰。他睜開眼時，正站在試劍坪中央，玄真長老的青銅劍台就在前，台上第三道劍痕里的青已經收了，只剩淡淡的餘溫。

“看明白了？”玄真長老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，“你心裡的‘不肯’，不是不肯救蘇珩，是不肯承認自己當年的‘退’。可道心哪有完的？連青崖山的石頭都有裂，何況人心。”

林硯低頭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指尖的青芒比剛才亮了許多，靈力在掌心轉了圈，沒有半分滯。他忽然明白，掌門師兄說的“道心蒙塵”，不是塵沾在心上，是他自己把那點塵當了心的全部。

“謝長老指點。”他躬行禮，腰間的佩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，劍鞘上刻的“青崖”二字泛着淡青的——這劍陪了他八十年，還是第一次自己震響。

玄真長老笑了笑，抬手了白須：“你這百年修為，卡在築基後期，不是修為不夠，是心走得太慢。今日試劍，你沒贏幻境，是贏了自己。回去吧，過幾日丹田氣旋穩了，便可衝擊築基大圓滿。”

林硯轉往坪外走，剛走到老松底下，就見剛才那小弟子還在等着，手裡捧着個暖爐，見他出來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林師兄，你沒事吧？剛才玄真長老說，你是這屆試劍里，破境最快的。”

“沒事。”林硯笑了笑，指尖的半片松針輕輕晃了晃，這次沒費力氣，松針便化作一縷青芒，融進了靈力里。他抬頭看了看青崖山的天，霧已經散了，過松枝灑下來，落在試劍坪的劍痕上，亮得像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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