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斷碑，嗡鳴越響，碑上的點也越多。當他走到斷碑前，手到碑時，一暖流忽然順着指尖涌了進來，比之前的嗡鳴更直接，更洶湧，瞬間便傳遍了四肢百骸。他甚至來不及反應，眼前的景象就變了——

不再是斷碑谷的草木，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，霧裡站着一個人，穿着與他同款的青佈道袍，卻比他年輕得多，眉眼間帶着年人的執拗。那是……百年前的自己？

“沈硯，你確定要選‘金丹道’？”屋裡傳來另一個聲音，溫和卻帶着威嚴，是他已經過世的師父。

年輕的沈硯用力點頭，攥着拳頭：“師父，我想修最快的道，想早點變強，這樣就能保護觀里的人，保護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“保護小師弟。”

那時候，小師弟剛門，子弱，總被山外的怪欺負。沈硯那時候才十五歲，修為低微，只能眼睜睜看着小師弟被怪抓傷，卻什麼也做不了。從那以後，他就一門心思想要變強，選了青崖最難、也最快的“金丹道”，百年間從未懈怠，哪怕後來小師弟因病過世，他也沒停下腳步。

霧裡的景象又變了——是十年前，他修為卡在金丹中期時，在石台上打坐了三個月，最後靈力暴走，一口噴在道經上，染紅了“大道至簡”四個字。那時候他很絕，覺得自己再怎麼努力，也追不上那些天賦高的師兄，更遑論“變強”。

“原來……你一直執着的，從來不是修為。”

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霧裡響起，不是師父，也不是任何人，反倒像是斷碑本在說話。沈硯猛地回神，眼前的霧漸漸散了，他還站在斷碑前，指尖依舊着碑，只是碑上的青苔，已經褪去了大半，出了清晰的篆文——

“崖非崖，道非道，執念生，瓶頸繞；心若空，金丹耀，百年修，青崖照。”

每一個字都像是活過來，在碑面上慢慢流，最後化作一道金，鑽進了他的眉心。沈硯只覺得腦海里“嗡”的一聲，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，此刻都豁然開朗——他百年修行，一直執着於“變強”，執着於突破瓶頸，卻忘了修行的本質，不是與瓶頸較勁，而是與自己的執念和解。小師弟的死不是他的錯，修為的快慢也不是衡量強弱的標準，他一直把自己困在“要變強”的執念里，才讓金丹蒙了塵，讓瓶頸了不可逾越的牆。

“啊——”

沈硯長嘯一聲，聲音震得谷里的落葉紛紛飛起。他不再制丹田的靈力，任由那暖流帶着靈力，順着金丹的紋路，一點點沖刷着那層白霜。這一次，白霜沒有抗拒，反倒像冰雪遇到暖，慢慢融化，化作細的水珠，滲進了金丹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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