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這洗墨潭。”殘魂的聲音慢下來，影子慢慢飄到潭邊，指尖了沈硯手腕上的黑印，“三百年前我和你一樣，卡在築基後期，天天來這潭邊打坐，滿腦子都是‘為什麼別人能，我不行’。後來我發現潭底墨玉里藏着靈氣，就想着借靈氣沖關，結果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影子忽然晃了晃，像是要散架。沈硯下意識想遞出靈力，卻被他擺手攔住：“別白費力氣，殘魂沾不得活人的靈力。我當年就是太急，強行引墨玉靈氣，結果靈氣和修為沖在一，把靈脈攪碎了，魂也散了大半，只剩這點殘魂嵌在墨玉里，看了三百年的潭水。”

潭面上的霧又濃了些，把殘魂的影子裹得更淡。沈硯看着他手裡那支筆，忽然想起《修士錄》里寫的——蘇硯最擅長的不是劍，是畫，他能在宣紙上畫出生靈，讓畫里的鳥飛起來，畫里的花結出果。可後來他棄了筆，專心練劍沖關，再也沒畫過一幅畫。

“前輩是想說，問道不在急？”沈硯輕聲問。

“不是不急。”殘魂笑了笑，筆桿在潭面上劃出道弧線，竟畫出片極淡的青竹，竹影落在沈硯膝蓋上，帶着點涼的，“是你得知道，你要走的是哪條道。我當年棄了畫，非要走劍修的路，明明筆尖能畫出山河，卻偏要拿劍劈山，這不是問道，是跟自己較勁。”

沈硯低頭看着膝蓋上的竹影，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。他不是青崖弟子里最有天賦的，甚至門時連引氣都比別人慢半拍，可他喜歡聽師父講《問道錄》，喜歡看藏書閣里的舊畫，甚至喜歡在練劍累了的時候，蹲在潭邊看石筍上的水。只是後來修為越練越高，這些“喜歡”，慢慢被“必須做到”給蓋過去了。

“你手腕上的印，是墨玉的靈氣凝的。”殘魂的聲音越來越輕，影子幾乎要融進霧裡，“墨玉認心，你要是還像之前那樣急，這印會慢慢吸你的修為；你要是想通了，這印里的靈氣，會幫你破了那道坎。三百年了，我總算等到個能聽進去話的……”

“前輩！”沈硯忽然開口，想留住他，可話剛出口，殘魂的影子就晃了晃，手裡的筆“咔”地斷兩截，化作點點墨，散進潭水裡。潭面上的黑紋慢慢退去，水重新變回碧青，彷彿剛才的一切，只是場幻覺。

只有手腕上的黑印還在，帶着點墨玉的涼，輕輕着他的皮。

沈硯坐在青石板上，沒再掐引氣訣，也沒再想築基後期的坎。他看着潭水裡的霧，看着石筍上的，忽然想起師父當年敲在他背上的劍脊——師父說“修道如磨墨，得慢慢研，墨濃了，字自然就寫得順了”。

他出手，指尖輕輕了潭水。這一次，沒有探淵訣，沒有靈力，只是單純的。潭水很涼，像三百年前蘇硯握過的筆桿，像他練劍時流過的汗，像百年裡每個清晨的。

指尖剛離開水面，手腕上的黑印忽然亮了亮，一極溫和的靈氣順着印子慢慢滲進，沒有衝撞，沒有激，像潭水漫過石，悄無聲息地融進他的經脈。沈硯閉着眼，任由靈氣在遊走，百年修為像潭底的墨，被這靈氣慢慢研開，順着經脈流到丹田，又從丹田升到靈識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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