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指尖的霜花碎在第七片松針上時，青崖山的晨霧正漫過第三十七級石階。他站在那棵需兩人合抱的古松下，袖口沾着昨夜打坐時沾上的崖邊土——這是他來青崖問道的第十三個清晨，也是百年修為卡在築基後期的第九十一天。

風裹着松針落在肩頭，沈硯抬手拂去，指腹卻到一異樣的涼。不是山霧的冷，是嵌在松皮裂紋里的霜，像誰把昨夜的月碎了塞進去。他盯着那道裂紋看，百年修行里的急躁忽然湧上來：從宗門小弟子到如今的築基修士，他斬過三階妖，解過七星聚靈陣，卻卡在這“問道”的門檻上彈不得。青崖山沒有師父，沒有秘籍，只有漫山的霧、古松和山巔那座空寂的觀星台，人人都說“青崖有道，需自尋之”，可他尋了十三日，只尋得滿袖松風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石碾轉的聲音從松後傳來，鈍重卻勻凈，像滴在青石上的葯。沈硯循着聲繞過去，見那方半人高的青石碾旁，坐着個穿灰布短衫的老人，膝頭放着個竹編葯籃，正用木勺把晒乾的野往碾槽里倒。老人頭髮全白了，卻梳得整齊，額前垂着幾縷，隨着倒葯的作輕輕晃，手上的皮皺得像老樹皮，握木勺的姿勢卻穩得很，一勺瓣下去，不多不，剛好鋪滿碾槽的底。

這是沈硯第一次見老人。前十二日他要麼在山巔打坐，要麼沿着石階尋“道”，從沒來過這松後石碾——青崖山太大，他總想着“道”該在高遠之，從沒想過會藏在這煙火氣里。

“後生，站那兒做什麼？”老人倒完最後一勺，抬頭看他，眼尾的皺紋了褶，卻亮得很，像盛着晨，“來幫忙推碾？”

沈硯愣了愣。他百年修為，指尖掐個訣就能讓石碾自轉三日不停，可看着老人遞過來的木推柄，他竟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。木柄糙得很，磨得掌心發疼，他剛要運起靈力，就聽老人說：“慢着。”

“老人家？”

“推碾不用氣。”老人手按住他的手腕，指尖的溫度比松皮還涼，卻穩得像生了，“你試試，順着碾槽的紋走，別用勁。”

沈硯依言鬆了靈力，推着木柄往前走。石碾起初沉得很，碾槽里的瓣被得“沙沙”響，他走得急了些，碾子忽然頓了一下，槽里的瓣濺出來好幾片，落在老人的灰布腳上。

“急了。”老人彎腰撿起瓣，放進碾槽，聲音輕得像松針落地，“你看這碾槽，是順着青石的紋鑿的，左邊深右邊淺，推的時候得跟着它的勢走，不是你領着碾子，是碾子領着你。”

沈硯盯着碾槽看。果然，青石的紋理像水流似的，從左到右慢慢變淺，碾子的邊緣剛好嵌在紋理最深的地方，方才他只顧着用力推，反倒逆了這石紋的勢。他深吸口氣，重新握住木柄，這次慢了些，試着去石碾的重量——起初還是沉，可走了半圈，他忽然覺出點不一樣：當木柄隨着石紋的弧度往下時，碾子竟自己往前了半寸，像順着坡往下滾的石子，不費力，卻穩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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