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於他。

“適才諸位同僚所言，無非‘穩定’二字。然，臣問，何為真正的穩定？”陸仁目掃過李文昌、張縉等人，語氣平和卻蘊含著力量，“是任由土地兼并愈演愈烈，國庫歲日漸枯竭的穩定？是坐視胥吏豪強勾結，萬千自耕農破產流離，淪為佃戶甚至殍的穩定？是容忍如梅林鎮般，千餘百姓冤沉海底，而兇手逍遙法外的穩定？！”

他連續三問，一句比一句沉重，讓那些囂“穩定”的員一時語塞。

“謝閣老今日之舉，誠然悲壯，更顯其懷與擔當！其所揭者，絕非一家一戶之罪，而是我大明上的一顆巨大毒瘤！”陸仁聲音提高，“陛下，臣主持博覽會，看似繁花似錦，日進斗金。然，商稅之利，如無之木，無源之水！帝國之基，仍在田賦！若田畝不清，賦稅不平，則國庫看似充盈，實則基搖！今日博覽會所賺之銀，可能明日就要用來填補田賦的窟窿，用來賑濟因失地而流離的災民，甚至……用來鎮可能因民怨而起的變！”

他引用了格院初步統計分析的數據（基於有限的各地上報資料）：“臣略核算，僅蘇州一府，若匿田產能清出三，每年所增正賦，便可多養一萬新軍，或多修數百里水泥道！此乃利國利民之實益，而非空談！”

接着，他將話題引向更深層：“更何況，土改所圖，非止於財。在於安民，在於鞏固國本！民有恆產，方有恆心。百姓安居樂業，方肯為國效死。若土地盡歸豪強，百姓淪為佃奴，則國家徵兵，兵源何來？徵收賦稅，稅基何存？此乃關乎社稷存亡之本，豈能因一時之‘穩’，而誤萬年之基業？！”

陸仁的論述，結合了財政、軍事、社會安定與長遠國策，格局宏大，數據支撐（雖略），邏輯嚴，一時間讓許多中立員暗自點頭。

“陛下！梅林鎮慘案，絕非孤立！”陸仁轉向座，語氣沉痛而激昂。

“它正是江南土地兼并之弊發展到極致的必然惡果！謝永昌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？正是因為他背後有匿田產帶來的巨大利益，有盤錯節的紳關係網作為保護傘！不剷除這滋生罪惡的土壤，今日殺一個謝永昌，明日還會有張永昌、李永昌！唯有徹底清丈田畝，均平賦稅，打破豪強對土地的壟斷，才能從本上杜絕此類慘劇再次發生！此乃懲前毖後，治病救國之本！”

李文昌見說理不過，故技重施，險地攻擊道：“陸尚書真是心繫黎民！卻不知如此為謝閣老奔走吶喊，除了為國為民，是否因與謝府那位特立獨行的謝琦小姐相莫逆，故而……屋及烏？”

這誅心之論再起，試圖混淆視聽。

陸仁怒極反笑，聲震殿宇：“李大人！朝堂之上，議的是千人案，論的是國策本！你竟以如此齷齪心思，妄測同僚，玷污子清譽，以此等卑劣手段轉移視聽，你對得起殿外那千餘冤魂嗎？！你對得起陛下對你的信任嗎？！陸某行事，明磊落，為國為民，天地共鑒！若陛下疑我，臣願立刻請辭，以白赴江南，親查此案，不還梅林鎮一個公道，誓不還朝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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