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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世紀帝國_第708章 交接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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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錦州城外,白得發脆,照得雪化後的泥濘直冒油。城南那片被工兵墊高的土檯子此刻滿灰藍大,像一塊被水衝上岸的礁石,卻帶着火藥味。雪水混着馬糞、草屑,在靴底咕嘰作響,每一步都濺起半尺高的黑泥,落在呢料下擺,立刻被溫烘出一酸腥。士兵們把步槍倒扛在肩,槍口朝後,免得泥水灌進膛線,裡罵得比泥點還臟。

“老子寧可再沖一次正紅旗的炮陣,也不想在這鬼泥潭裡拔靴子!”

“你沖炮陣?我寧可去推炮車!至炮車軲轆是圓的,這地——”說話的人狠狠跺一腳,泥漿啪地糊到旁邊同伴的綁上,“——是活的,專吃鞋!”

人群前排,三名營長圍一個小三角,靴跟釘在墊得最高的土疙瘩上,呢大下擺卻同樣濺滿泥斑。最左邊那位把地圖折掌大,當扇子猛扇,風卻帶出一熱的腥氣:“城裡?進城?讓咱們去告示、量地皮、給寡婦分麥子?老子連自家賬都算不清!”

中間營長哼了一聲,抬手抹掉眉梢的泥點,袖口立刻多出一道黑痕:“打仗,咱們是刀尖;管老百姓,那是刀背——鈍得慌。誰去誰去,反正老子這營,一個兵不留。”

右邊那位更乾脆,直接回頭吼了一嗓子:“弟兄們,想進城的舉手!”

土檯子下,黑的灰藍大瞬間安靜,只剩泥漿繼續“咕嘰”。幾百雙眼睛互相瞪,沒一胳膊抬起來。片刻,後排有人嚷:“舉手?老子的手還陷在泥里拔不出來呢!”

鬨笑炸開,比炮口風還衝,驚起遠枯樹上幾隻烏。笑聲未落,一個排長揚起步槍,槍托泥漿四濺:“民政?老子會民個屁政!讓我數炮彈可以,數老百姓鴨?一炮轟了我得了!”

“對嘍!”旁邊老兵把背包往地上一摜,濺起半圈黑花,“咱們旅,八千六百四十號人,個個會槍,會推炮,會挖戰壕!你讓咱們去斷司、量田壟?——不如讓咱們去給後金皇帝梳辮子!”

土檯子頂端,作訓參謀拎着一紙移文書,紙角被氣洇得發,像片泡爛的枯葉。他本想宣讀,聽見下頭這波濤一樣的罵聲,默默把紙卷又塞回圖筒,抬頭看天——日頭白得晃眼,卻照不化這一大片怨氣。

最前排的營長回頭,沖他聳肩,聲音不高,卻足夠讓附近一圈都聽見:“看見沒?不是咱們抗命,是弟兄們太長,邁不進知府衙門那道坎兒。打仗,咱們走;管老百姓,得換雙鞋——咱們這雙,只踩泥,不踩紅毯。”

話音落下,土檯子四周再次起笑聲,混着泥漿的咕嘰聲,像一場下錯了季節的悶雷,滾過錦州城外的化雪地,也滾過遠城頭那面即將降下的灰藍旗。旗角被風扯得筆直,彷彿也在笑:笑這滿腳爛泥的步兵旅,笑他們寧可去啃凍乾糧,也不願知府印;笑這化雪的春泥,比炮火更黏人,比軍令更倔強。

沿

退漿

彿漿

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