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一面鮮紅的漢國商旗已在桅頂啪啦啦展開，與遠鐵艦煙囪吐出的黑煙遙相呼應。帆面鼓滿，船側傾，像一匹老馬在鋼鐵兄弟面前昂首嘶鳴。

另一艘同行的漢國商船也靠了上來。兩條船並排，相距不過十餘丈。那船的船長在舷邊叉腰，朝這邊笑罵：

“老哥哥，當年咱們跑印度洋，怕的是洋人的重炮；如今倒好，自家的鐵艦往這兒一站，咱們連海盜都不放在眼裡！”

這邊老船長仰頭大笑，笑聲混着海浪拍擊船殼的節拍：“可不是！今日過後，誰再說我漢國只會造木殼船，我就把這鐵艦的影子拍在他臉上！”

兩船水手齊聲鬨笑。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，有人乾脆吹起口哨。口哨聲、歡呼聲、海浪聲織一片，順着風滾向那兩艘鋼鐵戰艦。戰艦上，站坡的水兵抬手向同胞致意，明激起的水霧在下折出小小的彩虹，像給這片海峽掛起一道無聲的凱旋門。

更遠的幾艘外邦商船悄悄降了半帆，甲板上的人仰頭張，神複雜。而漢國這兩條風帆商船卻越駛越近，帆面鼓得像驕傲的膛。船長把遠鏡遞給旁的小水手，指着鐵艦的炮口：

“記住這影子，小子！回去告訴你爹——咱們跑海，再不用低聲下氣！”

呼聲再次炸開，驚起一群白鷗。鷗翅掠過鐵艦的桅杆，也掠過海峽上空那道久久不散的榮耀與安心。

印度洋的季風剛把海面吹出一道道深綠脊背，一支由孟買、加爾各答、馬斯喀特、科倫坡等地攏來的商船隊正順着西南風緩緩北上。遠遠去，馬六甲海峽口外的水天線被兩支煙柱劃破——黑灰的煙像大的旗杆，穩穩地釘在碧藍天幕上。商船主桅上的瞭手把遠鏡在眼眶上，只看了一眼，便倒吸一口涼氣，隨即敲響了船鐘。

“漢國的鐵艦——新到的！”

聲音順着桅杆一路滾到甲板。舵手把舵柄微微打偏，讓船慢下來；正在收帆的水手也停了手，目齊刷刷投向南方。那裡，兩艘通漆黑的鋼鐵戰艦正破浪而來，明翻攪起雪白的浪花，像兩隻鐵鯨在日下閃耀。它們後，是早已威名在外的漢國第二艦隊——兩艘三層炮甲板的三級戰列艦巍峨如山，十二艘遠洋風帆護衛艦排斜線，帆面飽滿，桅杆林立，像一座移的海上城堡。此刻，再加上這兩艘鋼鐵新艦，整個編隊頓時像給印度洋套上了一副鐵箍。

葡萄牙商船的船長摘下三角帽，抹了把額上的汗，低聲咒罵：“去年過這片海，還只有風帆炮門沖我瞪眼；如今倒好，鐵甲、蒸汽、長炮，全都齊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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