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躍笑了笑，繼續理郵件。有些話，他藏了很多年。從蘇清第一次把塗的畫塞進他書包，到後來看着背着畫板在雪地里凍得發抖卻不肯放棄，他比誰都清楚，這個總是剪着短髮、穿着男裝的妹妹，心裡藏着怎樣一片溫的海。

飛機穿過雲層時顛簸了一下，蘇清下意識抓住了林躍的胳膊。他的襯衫袖口挽着，出小臂上因常年握試管而留下的淺淡疤痕。這個作讓想起十二歲那年發燒，也是這樣抓着五哥的胳膊，迷迷糊糊里覺到他用溫水給額頭，覺到他把自己的外套下來蓋在上。

“睡會兒吧，到北府還有段時間。”林躍把毯子遞給，“我訂的公寓在拍賣中心旁邊，樓下有家老字號的餛飩鋪，你小時候吃的那種。”

蘇清“嗯”了一聲，拉過毯子蓋在上。飛機引擎的嗡鳴像首溫的催眠曲，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卻浮現出《踏雪尋梅》里的場景：漫天飛雪裡，那個尋梅的人究竟找到了嗎？或許找到了，或許還在路上，但重要的是，他一直在走。

***十幾個小時後，北府市的霓虹在舷窗外次第亮起。飛機降落在私人機場時，夜正濃，晚風帶着江水的氣撲面而來。

“先去你的公寓？”林躍接過司機遞來的行李。

“不了，去你那兒。”蘇清把背包甩到肩上，“我那兩幅畫不是讓陳叔先送到你公寓了嗎？去看看裝裱有沒有問題。”

林躍的公寓在一棟臨湖的高層里，推開落地窗，就能看到北府市最有名的月湖夜景。蘇清剛換好鞋，就直奔客廳中央那兩個蓋着防塵布的畫框。

掀開布的瞬間，林躍的呼吸頓了頓。

即使看了無數次，他還是會被妹妹的畫打。《踏雪尋梅》里的那株梅，枝幹虯勁如鐵，花瓣卻得像能滴出水來；《寒江獨釣》里的老翁，蓑上的雪彷彿下一秒就會簌簌落下，魚竿的弧度里藏着千鈞之力。

“用了新的裝裱工藝？”他注意到玻璃上覆著層淡淡的。

“嗯，防紫外線的，陳叔找德國那邊定製的。”蘇清的指尖輕輕拂過畫框，“明天拍賣會結束，就把錢轉到外公的慈善基金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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