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剝離開所有後世附加的傳奇彩與濃墨重彩的悲劇宿命，他僅僅只是這樣一個脆弱、無助、瀕臨絕境、在高燒與刺骨嚴寒雙重摺磨下瑟瑟發抖、命懸一線的六歲。

我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，又像是被麻麻的細針反覆穿刺，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。為醫者，見不得生命苦，尤其是小的生命，這幾乎是烙印在靈魂深的、不容置疑的本能與準則。

他似乎想憑藉本能做出防或後退的姿態，但實在太過虛弱，連這樣一個簡單的作都無法完，只是不控制地微微瑟了一下，嚨里發出幾聲如同傷小般的、微弱而痛苦的嗚咽。然而，他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更加“兇狠”，如同被到絕境的狼，死死地、充滿警告地瞪着我們，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嘶吼：“別過來！滾開！”

李蓮花鬆開了我的手。他沒有立刻上前，而是停在了一個既能讓對方看到我們，又不會讓其到太大迫與威脅的恰到好的距離，然後，極其緩慢地蹲下，讓自己的視線與蜷在角落裡的孩子儘可能保持齊平。他的聲音放得極輕、極緩，如同春日裡最和的微風，帶着一種能夠穿恐懼、安人心的奇異力量：“別怕，我們不是壞人。只是路過這裡，看到好像有人，就進來看看。”

魏無羨眼中的警惕如同堅冰，沒有毫融化的跡象，反而因為李蓮花的主開口和靠近，綳得更，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滿了驚疑不定。

我在心底嘆了口氣，知道對於長期於危險、飢和寒冷環境中，對人早已失去信任的孩子而言，空的、毫無據的安言語是蒼白無力的。他需要的是更實際、更直觀的東西，能夠立刻緩解他痛苦的東西。

我了上，靈魂空間里那些蘊含著磅礴靈氣、足以活死人白骨的高階丹藥此刻本無法，但一些最基礎的、品質普通到幾乎不流、藥溫和的驅寒藥丸和用於治療普通皮傷的止藥膏，似乎因為其蘊含的能量極其微弱，恰好於此界規則允許的模糊邊界，勉強可以用。我集中神，意念微，掌心立刻出現了一顆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褐藥丸，以及一小罐氣味清涼提神的普通藥膏。

“你看，我們沒有騙你。”我將掌心的藥丸和藥膏朝着他的方向稍稍遞近了些，聲音放得更加和，帶着儘可能的真誠與溫暖，“我們家裡是學醫的，從小就跟藥材打道。你看起來凍得很厲害，好像在發燒，而且腳上也傷了，對不對？這個藥丸吃了以後，裡面會慢慢暖和起來，沒那麼難。這個藥膏塗在傷口上，清清涼涼的，可以止痛，也能幫助傷口快點長好。”

他的目，帶着審視與掙扎，在我掌心的藥和李蓮花那張雖然稚卻寫滿坦與平和的臉龐上來回移，眼中的兇狠與敵意，似乎終於褪去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角落，但深植於心的懷疑依舊深固。

李蓮花適時地再次開口，他的語氣平淡自然，沒有毫刻意討好的意味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與可靠：“我們兄妹二人也是剛到此地不久，與家人走散了，眼下也是無可去。看你獨自一人在這破廟之中，想必亦是孤漂泊。若是……若是你暫時沒有去，信得過我們這兩個同樣無家可歸的人，可願與我們暫時同行？彼此也好有個照應。至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掃過廟外依舊肆的風雪，拋出了一個對此刻寒迫、瀕臨絕境的魏無羨而言，最力、幾乎無法抗拒的條件，“我們知道一個地方，可以暫時躲避這風雪，那裡有尚且溫熱的食可以果腹，有能夠真正擋風遮雨的屋檐，還有……乾淨溫暖的床鋪可以安睡。”

“包吃包住”這四個字，以及“溫暖”這個久違的概念，對於已經在風雪中流浪多日、寒迫到了極限的孩子來說，簡直是穿黑暗雲層、直擊心靈的天籟之音，是溺水之人眼前唯一出現的救命稻草。

魏無羨那雙原本因為高燒而有些朦朧的大眼睛，猛地迸發出一道極其明亮的彩，那簇不肯熄滅的野火彷彿被注了全新的、旺盛的燃料。他下意識地了自己乾裂得起皮、甚至滲出的，嚨里發出嘶啞微弱、帶着劇烈抖和不敢置信的試探聲：“……真、真的？有……有吃的？有……有地方睡？不、不冷的地方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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