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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宋元明清更新500年_第二節:文字獄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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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節:文化與文字獄

乾隆三十八年深秋,翰林院的梧桐葉落了滿地,像鋪了層碎金。紀昀踩着落葉走進四庫全書館時,鼻尖縈繞着一墨香與舊書的霉味——那是從全國各地徵集來的古籍特有的氣息。館三十多個書案排三列,學者們或伏案校勘,或低聲爭論,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此起彼伏的剪影,倒比深秋的寒夜多了幾分暖意。

“曉嵐兄,你看這卷《水經注》,怕是宋刻本呢!”戴震舉着放大鏡,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。他手裡的書卷邊緣已經泛黃髮脆,紙頁間還夾着幾片乾枯的花瓣,像是幾百年前的讀書人留下的印記。

紀昀湊過去細看,只見蠅頭小楷圓潤飽滿,墨雖淡卻着骨力。他指尖輕輕拂過“涿郡酈道元注”幾個字,忽然想起年輕時在保定府的書肆里,老闆說過宋刻本《水經注》早就絕跡了,沒想到竟藏在江南一個破落的祠堂里。“趕抄錄下來,原書送去裱糊房,可別弄壞了。”他叮囑道,聲音裡帶着難掩的興

自去年皇上頒布《四庫全書》纂修諭旨,全國的藏書就像百川歸海般湧向京城。江南的范氏天一閣獻了七千多部,寧波的盧氏抱經樓送了五千餘冊,連陝西的關中書院都拆了門板當包裝,把鎮館之寶《說文解字》拓本送了過來。紀昀每天都要理幾十箱書,手指被紙頁劃得全是細口子,卻總覺得心裡揣着團火——這可是亘古未有的大事,能親手編纂這樣一部大書,就算活十年也值。

正忙着,編修陸錫熊抱着一摞書進來,臉卻有些發白。“曉嵐兄,這幾本怕是……”他把書往案上一放,最上面那本《皇明實紀》的封皮已經被蟲蛀得千瘡百孔,“裡面提到‘揚州十日’‘嘉定三屠’,措辭還激烈。”

紀昀拿起翻了兩頁,眉頭漸漸擰疙瘩。書頁上“夷狄”“腥膻”之類的詞刺眼得很,還有幾句詩:“崖山之後無華夏,甲申之後無中國”,墨跡洇了紙背,像是蘸着淚寫的。“先標出來,”他沉聲道,“按規矩,送軍機請皇上定奪。”

陸錫熊囁嚅道:“可這書是從錢謙益的後人家裡抄來的,聽說錢謙益當年降了我大清,他的書……”
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”紀昀打斷他,將書放進一個了紅簽的箱子里。這樣的書他每天都要挑出十幾本,有的罵過努爾哈赤,有的贊過南明,還有的把台灣稱作“海外孤島”,按諭旨都得“詳加甄別”。只是他總覺得,這些書就算有不妥,也該留個副本,畢竟都是幾百年的心

傍晚時分,和珅帶着兩個侍衛來了。這位剛升任軍機大臣的寵臣穿着石青常服,袖口的金線在燭火下閃閃爍爍。他沒看那些待校的古籍,徑直走到紅簽箱子前,拿起那本《皇明實紀》翻了翻,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紀大人,這種逆書留着何用?燒了乾淨。”

紀昀連忙道:“和大人,書中雖有逆語,但記載了不萬曆年間的河工數據,了可惜。不如刪去違礙之,留下有用的……”

“有用?”和珅把書往箱里一扔,發出沉悶的響聲,“皇上說了,‘邪說異端,必須凈絕’。這些書留着,就是給後人留下罵我大清的由頭。上個月江南銷毀的那些明季野史,不就是先例?”他湊近紀昀,聲音得極低,“紀大人,你是聰明人,別在這種事上犯糊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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