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，他四十七了，好像……有點懂了。

三點四十，鬧鐘響了。

張一起床，用涼水抹了把臉，拎着工袋走進車間。

第一班已經開始了。龍門刨在轟鳴，巨大的刀架在半球表面緩慢移，刨下一層薄薄的鐵屑，像削蘋果皮。鐵屑捲曲着，冒着熱氣，落在油污的地面上，滋滋響。

空氣里瀰漫著切削和金屬末的味道，刺鼻。

張一走到自己的工位——那台落地鏜旁邊。他要負責的是半球表面的加工。機床已經預熱好了，他戴上老花鏡，打開照明燈。

燈下，半球壁糙得像月球表面。

他手了。

冰冷，堅，帶着鑄砂的顆粒。

“張師傅，”年輕技員——後來知道小李——遞過來一張圖紙，“這是球面的數學模型，我算了一晚上，分解了三千六百個測量點。每個點的理論坐標和允許誤差都標出來了。”

張一接過圖紙。

紙上麻麻全是數字，像天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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