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北京城籠罩在一場不期而至的凜冽寒風中，鉛灰的雲層低垂，彷彿醞釀著一場大雪，亦或是更大的風暴。紫城，乾清宮西暖閣卻燈火通明，與外間的肅殺形鮮明對比。

朱由檢屏退了所有尋常侍從，只留下王承恩在旁伺候。他並未像往常般批閱奏章，也未研讀典籍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輿圖前，目幽深，指尖無意識地在圖上山川城池間緩緩移。

駱養的報，如同最後一塊拼圖，將許顯純、范永斗等人心編織的謀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。每一個環節，每一個參與者的名字，甚至他們計劃中放飛哀的種類、混藥材的名稱、安排哭訴“百姓”的籍貫背景，都一清二楚。

“陛下，夜深了，是否安歇？”王承恩看着皇帝直卻略顯孤寂的背影，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朱由檢沒有回頭，只是輕輕擺了擺手。他的腦海中，正清晰地浮現出明日祭天大典上可能發生的每一幕——莊嚴肅穆的儀式，突然驚起的哀，升騰的異煙霧，混雜在人群中的悲號，以及許顯純等人迫不及待跳出來、以“天意民心”迫他的猙獰臉。

憤怒嗎？自然是有的。這些蠹蟲，為了私利，竟敢利用祭天這等國家大典，行此大逆不道、神明之舉！其心可誅！

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絕對的理智。憤怒於事無補，他需要的是利用這次機會，徹底清除這些阻礙新政、搖國本的毒瘤。

“王承恩，”朱由檢忽然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暖閣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你說，朕登基以來，可曾有一日懈怠？可曾有一事，不是為了這大明江山，為了這天下百姓？”

王承恩連忙躬，語氣帶着無比的真誠：“陛下自登基以來，夙興夜寐，殫竭慮，智斗閹黨，創建新軍，興辦格，恤流民……樁樁件件，老奴皆看在眼裡，無一不是為了中興大明，澤被蒼生！陛下乃千古明君，天地可鑒！”

朱由檢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着一淡淡的疲憊，更多的卻是無可搖的堅定：“明君與否，自有後人評說。朕只知，若因循守舊，坐視吏治腐敗，軍備廢弛，民生凋敝，則大明終將難逃覆亡之運！朕不願做那亡國之君，更不願見這華夏神州，再陷浩劫！故而，朕必須行此新政，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，是萬丈深淵，朕亦要闖上一闖！”

他的聲音逐漸變得鏗鏘有力：“許顯純、范永斗之流，只看到朕了他們的酪，只想着維護他們那點蠅營狗苟的利益！他們何曾想過，若無新軍，何人抵建奴？若無格，何來強兵利？若無新糧，何以安流民？他們不懂，也不願懂！他們眼中，只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！”

他猛地轉過，眼中，如同利劍出鞘：“既然他們不懂，那朕就用他們能懂的方式，讓他們明白！既然他們選擇在祭天大典上發難，那朕就在這祭天大典上，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天威難測，什麼皇權浩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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