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州城兵刃擊的鏗鏘、戰馬悲鳴的悠長、臨死前的嘶吼與哀嚎織在一起，在殘破的城池上空盤旋不散，廝殺聲如同沸騰的岩漿，灼燒着每一寸被戰火的土地，久久未曾停歇。

就在這與火的混沌之中，忽然一道沉悶如驚雷滾過荒原的號角聲，毫無預兆地刺破了戰場的喧囂。

這號角聲沒有進攻時那般激昂，似烈火烹油般點燃將士的。

也沒有撤退時那般急促尖銳，如寒針刺骨般催腳步的倉皇。

它只是循着一種奇異的節律，一陣低回綿長的長音落下，接着便是一陣短促沉鬱的短音，長音如古潭深水，厚重得能垮人的心神，短音似重鎚敲鼓，沉悶得能震碎人的魂魄，一長一短，替往複，在空曠的戰場之上緩緩瀰漫，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肅穆與冷冽。

起初，浴戰的將士們大多不以為意。

刀劍相向的間隙里，有人下意識地側耳聽了聽，隨即又握了手中的兵。

這般陌生的曲調，他們在多年的軍旅生涯中幾乎從未聽聞。

軍中的號角自有其固定的章法，進攻有進攻的訊號，撤退有撤退的節律，集結、警戒、求援亦各有不同，皆是將士們自練、刻骨髓的指令。

可這道號角聲，陌生得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，許多老兵暗自思忖，或許是統帥部新定的某種聯絡訊號，甚至有人覺得，自己這輩子怕是直到解甲歸田、白髮蒼蒼，也未必能再聽到第二次，當下便只當是戰場之上的一段小曲，轉又投到與敵寇的纏鬥之中。

最先從廝殺的狂熱中掙出來的，是大商軍隊中那些經百戰的將領們。

他們大多年過不，歷經大小戰事數十上百場，對軍中各類訊號的敏度遠超普通士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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