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後的淺灘，像被大海掏空了心思，出大片細的沙。貝殼就散落在這沙上，有的半埋着，只個彎月似的邊；有的全敞着，殼上的紋路被曬得清清楚楚，像誰用指甲刻下的碼；還有的被浪沖一堆，大小不一，雜陳，倒像撒了把被海水泡過的寶石。

賬房先生的小兒提着竹籃，着腳丫在淺灘上跑。的腳印剛落下，就被迴流的細浪平，只留下串痕，倒襯得腳邊的貝殼更鮮亮。“娘說，帶花紋的貝殼能吹響，”撿起塊掌大的白螺殼，對着看，殼裡的虹彩像流的油，“你看這圈紋，像不像碼頭的石階？”

旁邊的小夥伴舉着塊灰黑的硨磲片，邊緣被浪磨得像紙一樣薄：“我這個能當鏡子！你看照出的影子，比家裡的銅鏡清楚。”

賣早點的王嬸提着空籃子經過，腳沾着沙，像鑲了層金邊。彎腰撿起塊被曬得發燙的貝殼，殼上沾着片乾枯的海草，像了朵小銀花。“這貝殼能給新蒸的米糕花，”對着貝殼哈了口氣，沙粒簌簌落下，“印在糕上，像帶了海味味。”

小姑娘把白螺殼遞過去：“王嬸，這個能吹曲子呢，你聽聽。”把螺殼湊到邊，輕輕一吹，裡面果然傳出“嗚嗚”的響，像遠的聲。

王嬸笑着接過螺殼：“等會兒給你裝塊米糕，讓貝殼也嘗嘗甜。”

淺灘盡頭的礁石旁，阿禾正和幾個農人檢查新埋的排水管。沙地上散落着不小貝殼，被他們的腳踢得滾來滾去，像群驚的小。“這貝殼埋在沙里能擋，”阿禾撿起塊圓扁的貝殼，往排水管的隙里塞，“比石頭輕便，還不硌稻。”

一個老農蹲下來，用手開沙，出底下層疊的貝殼，像片天然的鎧甲。“老輩人說，這淺灘原是海底，這些貝殼是當年的珊瑚變的，”他撿起塊帶紅紋的貝殼，“你看這，還像珊瑚在流呢。”

張老漢的兒子划著小舢板在淺灘邊緣撈海菜，船底劃過沙面，“沙沙”響，驚起幾隻小螃蟹，往貝殼堆里鑽。“這些貝殼是蟹子的家，”小夥子把海菜扔進艙里，艙底鋪着層碎貝殼，能讓海菜保持新鮮，“昨兒撈的海菜里，還裹着個小螺，養在水缸里，竟會吐泡泡。”

遠傳來鈴鐺聲，是巡邏的校尉帶着兩個士兵經過，馬蹄踏在沙上，留下個個深窩，窩裡很快蓄滿水，倒映着天上的雲。“這淺灘的貝殼比北疆的石子好看，”校尉勒住馬，彎腰撿起塊月牙形的貝殼，“回去給我家小娃當玩意兒，比木刀木槍稀罕。”

士兵們也下馬拾貝殼，其中一個撿了塊上面長着小海螺的，殼粘在一起，像天生一對。“這‘螺附貝’，”他舉着貝殼笑，“說書先生講過，是海里的夫妻，死了都不分開。”

日頭升到頭頂時，淺灘上的人漸漸多了。孩子們提着裝滿貝殼的籃子，互相炫耀誰的貝殼能吹響，誰的貝殼花紋奇；農人們把撿來的貝殼堆在田埂邊，準備用來加固水渠；王嬸的米糕攤前，擺着用貝殼花的米糕，引得人紛紛來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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