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將死之際，神智卻異常清醒。他告訴我們，他乃一介散修，道號‘青松’，因偶然得到一件寶，被邪修追殺，雖僥倖逃，卻也中了對方的歹毒法‘蝕魂煞’，回天乏。”

“他心中並無太多對死亡的恐懼，唯有深深的牽挂與不甘。他牽挂的，是他遠在數千裡外、一座凡人小鎮中等他歸去的妻子。他們婚不過三年，他此次外出本是為了尋找能助妻子延壽的靈草，卻不想遭此橫禍。他放心不下妻子獨自一人，更不甘心自己死得不明不白，連仇人是誰都未曾告知妻子。”

上缺深吸一口氣，彷彿還能到當年山中那瀕死修士眼中的灼熱與懇求。“他將一枚佩戴的、刻有他妻子姓名與住址的玉墜給我，又取出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（後來才知道那是儲袋），將他殘存的幾樣東西和那件招禍的寶（一塊奇特的金屬碎片）裝其中。然後，他做了一件改變我和鏡淡一生的事。”

“他以最後的神魂之力，將一篇名為《長春功》的基礎修仙法訣，以及他畢生對修仙界的淺認知和一些注意事項，直接印了我和鏡淡的腦海！他說，我們雖無靈，但此法訣有強健、延年益壽之效，更可開啟那儲袋。他懇求我們，將他的骨和，送至他妻子手中，並將他的死因告知，讓他妻子……有機會為他報仇，或者，至知道他的下落。”

“做完這一切，青鬆散人便氣絕亡，神魂消散。”上缺的聲音帶着一抖，“我和鏡淡，在山中守了他的一夜。那一夜，我們第一次真切地到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緣，震撼，茫然，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託付。”

“我們埋葬了青鬆散人的隨品（除玉墜和儲袋），將他的小心收了那個神奇的儲袋。然後，我和鏡淡，這兩個純粹的凡人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——我們，也要嘗試修仙！”

他的眼中重新燃起芒，那是當年那個心懷憧憬與責任的年輕人眼中的。

“不僅僅是為了完青鬆散人的願，將他的消息帶給他的妻子。更是因為，我們看到了一個更廣闊、更神奇的世界！我們擁有力量，不再顛沛流離，更長的壽命，能陪伴彼此更久，也……有朝一日，或許能幫青鬆散人查明真兇。”

“依靠着腦海中那篇《長春功》，我們開始笨拙地嘗試應靈氣，引氣。或許是因為心誠，或許是因為青鬆散人最後的神魂印記起到了某種引導作用，也或許……冥冥中自有定數，我們這兩個被判定為‘無靈’的凡人，竟在歷經數月艱苦嘗試後，先後功地引氣，踏了鍊氣期的門檻！雖然只是最底層的修士，但對我們而言，不啻於胎換骨！”

“此後，我們一邊繼續遊歷，一邊刻苦修行。數年後，我們終於按照玉墜上的地址，找到了青鬆散人的妻子——一位名柳如眉的溫婉子。早已從等待的焦灼轉為不詳的預，見到我們帶來的和消息，悲痛絕。我們陪了一段時間，將青鬆散人的和那枚可能招禍的金屬碎片給（似乎認得那碎片，臉大變，卻什麼也沒說），也告訴了仇人的特徵（青鬆散人臨死前描述的）。完託付後，我們便離開了，繼續我們的遊歷與修行。”

“憑藉著《長春功》和後來遊歷中偶然得到的一些淺法、資源，我們的修為緩慢提升，最終都達到了鍊氣後期。雖然在大宗門眼中不值一提，但對我們而言，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。我們不再需要為生計奔波，壽元也延長了許多，可以更從容地看山看水，彈琴作畫。我們甚至給自己取了道號，我號‘道一’，號‘鏡心’。那段時，是我們修仙生涯中最平靜、最滿足的日子。我們以為，可以就這樣，攜手一直走下去，直到壽元盡頭。”

上缺的語氣，在此陡然變得艱、痛苦，那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出現了裂痕，深刻的皺紋彷彿都在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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