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末，天工院地火堂。

這座深山腹的窟常年被二十四座鍛爐烘烤，岩壁泛着暗紅。此刻爐火未燃，只有牆壁上着的松明火把噼啪作響，將數十道人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。

秦懷谷站在最里側的高台上，背後是一面鑿平的岩壁，壁上刻着八個大字：“兼、非攻、尚賢、尚同”。墨家祖訓在火中忽明忽暗。

台下站着天工院全部七十二名墨家弟子。前排是荊墨、韓啟這樣的骨幹，中排是普通匠師，後排是學徒。眾人沉默而立，無人頭接耳，只有火把燃燒的細碎聲響。

空氣里有焦味——不是爐火，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。

秦懷谷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，展開。帛面素白，只在右下角印着一枚小小的青銅矩尺紋——墨家鉅子印。

“三日前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在窟里回，“四海酒肆案告破，真兇伏法，朝堂清洗，太子放逐。案子結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台下每一張臉。

“但天工院的賬，還沒算。”

後排一個年輕學徒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秦懷谷沒有看他，繼續道：“案發當晚，有人從墨家庫房取走三斤顯痕——登記簿上寫的是‘試驗耗材’，取用人是韓啟。但韓啟那夜在驪山礦場，本不在櫟。”

韓啟臉一白，踏前一步要說話，秦懷谷抬手制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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