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龍那聲“蠢材”的餘音還在殿梁間震。

杜摯癱在地上，袍下擺浸着失的尿漬，瞳孔渙散，裡喃喃重複着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。他癱如泥的模樣，與片刻前咄咄人的太傅判若兩人。

朝堂死寂。

所有目都盯着那捲攤開的紅帛書，盯着那句“河西五城為二公封地”，盯着癱倒的杜摯和面如死灰的甘龍。

嬴渠梁緩緩彎腰，撿起杜摯滾落的玉笏。笏板冰涼，上等青玉，刻着杜氏家紋——三穗嘉禾，寓意世代饒。他把玩着玉笏，指尖挲紋路，忽然笑了。

笑聲很低，卻讓殿中溫度驟降。

“杜大夫。”嬴渠梁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這玉笏，是先君賞給你祖父的吧？杜氏三代為秦臣，食祿百年。寡人記得，你祖父杜邴，當年隨先君戰隴西，中十三箭不退，最後是抬回櫟的。你父親杜冉，主持修建涇水渠，累倒在渠邊，三個月後病故。”

他走到杜摯面前，蹲下，將玉笏輕輕放在對方面前。

“到你這一代，杜氏出了個太傅，太子的老師。”嬴渠梁盯着那雙渙散的眼睛，“寡人把儲君給你教導，把秦國未來託付給你。你就是這樣報答的？用秦國的河西，換你杜家的五城封地？用秦軍的，換你世襲罔替的富貴？”

杜摯哆嗦，想說話，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。

嬴渠梁站起，面向群臣。

他臉上沒有任何錶，但額角青筋在跳，握着玉笏的手指節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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