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去了。”秦懷谷接話，“你就看着他們挑釁黑石，看着兩邊罵戰，看着護衛拔劍。黑石倒下時，你在想什麼？是害怕，還是……覺得痛快？覺得這些軍漢恃功而驕，該些教訓？”

“我沒有！”嬴駟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，“我沒有想他死！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麼？”

嬴駟張了張，卻說不出話。那晚的混畫面在腦中翻騰——黑石魁梧的軀，虯髯怒張的臉，還有倒下時那雙瞪大的眼睛。從口湧出來，很快在地上積一灘。

他當時確實怕了。但除了怕，還有別的……一種扭曲的快意，像毒蛇在心底吐信：看，再兇悍的卒子，在權力面前也不過如此。

這念頭只閃過一瞬，卻像烙印，燙得他靈魂生疼。

“我……我錯了。”嬴駟聲音發，“我真的沒想殺人……是杜彪的護衛先的手，那個陳四的護衛頭目……他撲上去，劍就從背後……”

“陳四已經死了。”秦懷谷說，“案發第二天，杜府報了個暴病亡。當晚就燒了，骨灰撒進了渭水。”

嬴駟癱坐在地。

所有的僥倖，所有的自我安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
他不是酒後失德的倒霉太子，他是被人心算計的棋子。杜彪捧他、慫恿他，是為了激化矛盾。甘龍保他、為他求，是為了坐實罪名、離間君父與衛鞅。魏國細作混在其中，是為了殺軍功士卒、秦國軍心。

而他，像傻子一樣，一步步走進圈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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