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更濃烈、卻似乎了些刺鼻腥臭、多了些泥土腐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。原本分層清晰的原料，此刻已變深，相互融合，冒着騰騰白汽。其中的干樹枝，上去燙手。

圍觀僱工和刑役們嘖嘖稱奇。

“這就是‘發’起來了。”秦懷谷用木杴鏟起一些部已變黑褐、質地鬆散如土的質，“看，草爛了，糞化了，泥也變了。這溫熱，便是地里看不見的‘生機’在彈，在把這些雜草糞污，一點點化田土吃的東西。等裡面不再燙手，烏黑，一把能團，一又鬆散，便是了，了‘黑金糞’。”

黑金糞。

這名字不知怎的就傳開了。

半個月後，第一批五個堆徹底涼。翻開覆土，裡面是均勻的、鬆的、黑得發亮的腐質，只有淡淡的土腥氣，再無半點糞臭。抓在手裡，油潤潤的。

秦懷谷讓僱工們將這些運到試驗田預留的冬麥田裡，均勻撒開，翻耕土。與另一邊未施此的田壟，做了標記對比。

與此同時，漚工場的運作已上軌道。備料、堆、翻堆（在發酵中期將堆外翻攪均勻）、陳化，形流水作業。勞力們也漸漸習慣，甚至索出些門道：什麼樣的糞尿比例發熱快，何時翻堆效果最好，如何判斷腐程度。

然而，鄉民們的觀念轉變，卻慢得多。

儘管試驗田的對比苗圃里，施過“黑金糞”的冬麥出土更齊，苗苗更壯，綠意更濃，但大多數農戶還是搖頭。千百年來，糞都是自家坑裡那點，直接上地，哪有這般大費周章堆積發酵的？還專門弄個場子？那黑乎乎的東西，看着就……不踏實。

轉機出現在一個老蔫的佃農上。老蔫租種着渭水南岸一片貧瘠沙地，往年種啥都長不好，繳了租子所剩無幾，家裡娃多，常年半飢不飽。他來看過幾次試驗田，心裡羨慕，卻不敢開口。那日實在忍不住，等到天黑，到工場邊，找到正在記錄堆溫度的黑牛，噗通就跪下了。

“黑牛兄弟，行行好……勻俺一點那‘黑金糞’吧，俺那地……實在沒活路了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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