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門徙木的喧囂，像渭水汛期的洪峰，咆哮着席捲過櫟城的大街小巷，又裹挾着五十金真賞的震撼，沖向了秦國更廣袤的鄉野。街頭巷尾，田壟井邊，無人不在談論左庶長“言出必行”的奇事。

那五十錠黃澄澄的金餅，比任何律令條文都更直接地砸進了秦人的心裡，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——新，或許真有些不同。

這躁的風，吹到渭水試驗田時，已了帶着泥土氣息的餘波。秦懷谷聽了黑牛連比劃帶氣的講述，只點了點頭，便又俯去查看新一批浸泡的麥種。麥粒在清水中飽滿，已冒出針尖似的白芽。

“先生，您不覺得震撼？”黑牛撓頭，猶自興。

“震撼。”秦懷谷用竹夾小心撥弄着麥種，“但震撼過後，田裡的麥子不會自己長出來，新農也不會自己從圖紙上跳下來。變法在城裡立信，我們在這裡，得把‘信’後面那個‘實’字夯得更牢。”

他直起，向窩棚外那片已收割完畢、顯得空的試驗田。秋高照，土地着深褐的，等待下一的耕耘。田壟的痕迹還清晰可見，那是增產六斗的憑證，也是新農力量的證明。

“魯木匠呢？”秦懷谷問。

“在河邊棚子里，對着那架舊耬車發獃呢，說是要再改改什麼軸。”黑牛答道。

“他來。還有，去請王鐵匠，帶上他最好的兩個徒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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魯木匠和王鐵匠被召到窩棚時，臉上還帶着南門故事未褪的驚奇。秦懷谷沒多寒暄，直接將幾張畫在鞣製過的羊皮上的圖紙攤在矮案上。

圖紙比之前竹簡上的草圖細了十倍不止。耬車的每一個部件——轅、耬斗、耬、鐵錛、排種管——都被單獨畫出，標註了尺寸、角度、榫卯規格。甚至用墨線畫出了木材的紋理走向建議。另一張圖上，是進一步簡化的曲轅犁，犁轅的弧度、犁鏟的土角度、犁壁的曲面，都標着清晰的數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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