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豫津領旨。”言豫津（或者說，此刻更接近“虛行之”狀態的言豫津）鄭重躬，“必恪盡職守，使靖安司為殿下手中依律監察、彰善癉惡之公，絕不負‘虛行之’三字所承載的秘職責與殿下信任。”

蕭景琰走回案後，提筆在一份空白的詔令上用印，然後遞給沈追：“沈卿，即刻以監國太子令諭頒行：即日起，裁撤懸鏡司，一應人員就地羈押，由刑部、大理寺逐一審查，清白者另行安置，涉案者依律論。原懸鏡司所有案卷、檔案、衙署、資產，全部封存待接。同日，設立靖安司，首任指揮使蒙摯，副使言豫津（虛行之）。靖安司之權責、章程，待細則擬定後，另行頒布。”

“臣遵旨！”沈追雙手接過令諭，只覺這薄薄一卷絹帛，重逾千斤。這不僅是廢除一個舊衙門，設立一個新機構，更是向整個朝廷、向天下宣告一種全新的、以律法為基的統治邏輯的開始。

蒙摯與言豫津也領了相關的任命文書，肅然退下，自去籌劃那千頭萬緒的創立事宜。言豫津在轉離開武英殿的瞬間，周氣質似乎又悄然恢復了那份翩翩公子的隨意，只是眼底深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
殿暫時恢復了安靜。蕭景琰了眉心，看向沈追和蔡荃：“懸鏡司是瘤子，割了便是。但朝堂上下，這些年來被太子、譽王黨爭侵蝕，被夏江之流污染的，卻需要細細清理，慢慢調理。沈卿，蔡卿，下一步，該你們出手了。”

沈追與蔡荃對視一眼，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心。他們面前，擺着更龐大、更複雜、也更容易牽一髮而全的任務——對朝廷六部及地方衙門進行大規模審查清理。

“殿下，”蔡荃率先開口，聲音冷如鐵，“臣與沈大人已初步梳理名單。重點分為三塊：其一，原東宮（指前太子）與譽王明顯結黨、確有貪枉法、構陷同僚實證之員；其二，夏江在朝中各部，尤其是刑部、吏部、兵部安之黨羽，以及與其有切利益輸送者；其三，雖未明顯附逆，但尸位素餐、庸碌無為、於國於民無益之冗員。”

沈追補充道：“此次清理，我與蔡大人共識在於：證據為先，程序公正。每一人，必有其確鑿罪證或失職實績記錄，絕不以‘疑似’、‘可能’定罪。所涉案件，皆公開審理（除涉外），允許申辯。量刑則嚴格依《大梁律》，該罷黜罷黜，該流放流放，該下獄下獄。但有一條，”他頓了頓，“除非謀逆、通敵等十惡不赦之罪，否則，原則上不輕易株連家眷。罪止其，以顯殿下仁德，亦免牽連過廣，再生冤屈。”

蕭景琰點頭：“正該如此。刮骨療毒，要的是祛病強，不是把人刮死。株連之制，易生冤濫，夏江當年便藉此羅織大獄。此次清理，務必把握好分寸。該嚴者，絕不姑息；可寬宥者，亦給生路。騰出來的位置……”

“殿下放心。”沈追眼中閃過銳，“臣與蔡大人，會同吏部、都察院，已着手考察一批員。其中既有沉淪下僚多年、卻有實績幹才的能吏，亦有新近科考出、銳意進取、背景清白的年輕士子。名單在此，請殿下過目。”

他呈上一份名錄。蕭景琰接過，細細翻閱。上面列舉了數十個名字，後面附有簡單的籍貫、履歷、考評以及舉薦理由。有的曾在偏遠之地治理水患有功，有的在戶部清厘賬目時展現出過人才幹，有的在刑名斷案上頗有口碑，還有的只是地方縣令，卻將一縣治理得井井有條、民生安樂。這些名字大多不顯赫，甚至有些陌生，但背後的實績卻紮實有力。

“很好。”蕭景琰合上名錄，“不拘一格，唯才是舉。此次清理與擢升，要同時進行，迅速填補空缺，確保朝政運轉不輟。要讓天下人看到，只要忠心為國，實幹為民，便有出頭之日；而結黨營私、貪枉法、庸碌無為者，必無容之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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