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琰說完，將第二杯酒，再次傾灑於地。然後，他接過侍第三次斟滿的酒杯，看着梅長蘇，等待着。

梅長蘇一直半垂着眼睫，如同老僧定。直到蕭景琰那聲“林殊兄長”和“歸來”在空氣中落下，他的睫才幾不可察地了一下。

很慢，很慢地，他抬起了頭。

臉上那層屬於“梅長蘇”的、慣有的疏離、冷靜、甚至偶爾流的深沉算計，如同水般緩緩退去。蒼白依舊，病弱依舊，但那雙總是氤氳着迷霧、讓人看不真切的眼眸，此刻卻變得異常清晰，異常明亮。

那亮，不是算計的，而是一種久違的、屬於年林殊的清澈與銳氣，儘管這清澈銳氣之下，沉澱了太多歲月與苦難磨礪出的深重傷痕與疲憊。他眉宇間那種因常年病痛而微微蹙起的痕迹，似乎也鬆開了些，顯出原本更飛揚的廓。
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迎着蕭景琰的目，也迎接着暖閣所有震驚、激、悲喜織的注視。

然後，他極其輕微地，扯了一下角。

那不再是一個屬於謀士的、意味深長或安人心的淡笑，而是一個帶着幾分無奈、幾分釋然、幾分屬於“林殊”的、依稀可辨舊日影子的、極其淺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。

這一笑，彷彿一道閃電，劈開了所有殘存的懷疑與迷霧。

霓凰死死捂住，再也抑制不住，抑了七年的悲痛、思念、委屈、以及在絕中驟然窺見一微的巨大衝擊，化為一聲破碎的、從腔最深出的嗚咽，隨即是再也無法控制的痛哭失聲。伏在桌上，肩膀劇烈聳，哭聲抑而悲慟，彷彿要將這七年所有的眼淚一次流干。

蒙摯猛地別過頭去，抬起壯的手臂，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，再轉回頭時，眼圈通紅，淚水卻已強行了回去，只是那鋼澆鐵鑄般的面容上，仍在不控制地，他看着梅長蘇（林殊），翕，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、帶着哽咽的嘆息：“帥……”聲音嘎難辨。

靜妃的淚水也終於落，看着梅長蘇，喃喃低語：“孩子……苦了你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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