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京恰到好地嘆了口氣，唏噓道：“是呀，臣亦知曉。這婚事之所以告吹，全因太後娘娘聖意獨斷，認為這門不當戶不對，這才生生攔了下來。”

徽宗睨了他一眼，語氣中多了一分戒備：“卿，這些陳日舊事，你此時提起，究竟何意？”

蔡京猛地跪倒在地，叩首道：“陛下，臣還知道，那楊門後嗣楊滿堂，對此親事志在必得。可如今親事難，鴛鴦折翼……”

徽宗心頭一驚，長而起，失聲道：“你是說，行刺太後與公主的，竟是楊——”

“皇上聖明！”蔡京抬起頭，言辭鑿鑿，“臣下正是如此推斷。楊滿堂仰慕公主絕，藉此攀附皇親，重振門楣。奈何太後娘娘慮事深遠，不予應允。楊家那小子定是覺得竹籃打水，由此構怨於心，結仇於懷。他心想既然得不到，便要死仇。於是狠下黑手，不僅害了公主命，連同那阻止婚事的太後娘娘也一併遭了毒手啊！”

這番話理，環環相扣，聽得徽宗臉陣青陣白，心中已信了三分。然而楊家畢竟是歷朝勛舊，滿門忠烈，徽宗沉良久，搖頭道：“卿所言雖邏輯自洽，但終究只是推斷。楊家將門世家，無真憑實據不可輕。況且，前些日子楊滿堂還曾從賊寇手中搭救過芷蘭……”

徽宗話沒說完，便止住了口。他本想說，這親事並非楊滿堂一廂願，實則是芷蘭先看中了人家。可為帝王，哪能承認自家的金枝玉葉上趕着求嫁？這樁皇家面，他終究是咽了回去。

蔡京何等猾，從皇上的言又止中已將底細了個。他眼珠一轉，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：“皇上，您說那次英雄救？臣看來，那分明是一場苦計！楊滿堂自知出將門卻無高位，難以高攀，這才故意雇請蟊賊埋伏在公主遊獵之所，自己再假裝英武殺出。他這是老虎戴佛珠，假行善舉，只為騙公主年天真。若非太後娘娘明察秋毫，這楊家惡子怕是早就得逞了！皇上，楊家人如此心狠手辣，歹毒至此，您看是不是……”

蔡京說著，抬手在脖頸間虛劃了一道，眼中殺機畢。

其實，蔡京與楊滿堂本無私仇，可壞就壞在他那寶貝兒子蔡猛上。此前蔡猛在得月樓調戲章惇家眷，被楊滿堂當眾辱，折了面子。蔡京權傾朝野，豈能容得下這等氣？如今正好藉著這驚天案，將楊家一網打盡。

徽宗聽得冷汗連連，心中天平已然傾斜，卻仍有一疑慮，即便如此，若無實據，貿然對楊家手，恐招致朝野議論。

蔡京見徽宗神游移，深知此時必須再添一把火，將楊家徹底釘死在罪名之下。他趨前一步，聲音得極低，字字如錐：“聖上顧慮社稷勛舊，本是曠世仁德。然自古治國，‘以誅大為威，以賞小為明’。楊家將當年雖威震遐邇，如今卻人丁凋敝，於國事已無足輕重。若皇上能雷霆斷案，將楊滿堂繩之以法，滿朝文武誰還敢居功自傲？此為其一。現刑部破案無期，若先拿辦楊滿堂，即便其非真兇，也能令真正潛藏的歹徒以為朝廷已然結案，進而疏於防範。待其出馬腳，嚴懲真兇豈非指日可待？此為其二。臣之肺腑，皆為聖慮，懇乞聖上乾綱獨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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