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近黃昏，山腳小鎮客棧之燈火微明，檐下懸燈在風中微晃，投下斑駁影。院中寒氣漸濃，殘從破瓦間斜斜灑下，照得磚中落葉一層金紅。

櫃房門扉吱呀一響，一年緩步而出，穿錦袍，腳踏皂靴，年不過弱冠，眉目英，神倨傲。他站定形，目一瞥，對院中那青瘦削之人冷笑道：“你這花里胡哨的要飯鬼，又是哪兒來的野人？在我清風寨地界撒潑罵，是吃了熊心豹膽不？還是活得不耐煩了？”

醉尉遲石英立於院中，臉上帶着幾分疲，眼中卻出凌厲鋒芒。他輕輕一笑，眼角微挑，道：“你小子口氣不小。既然撞上了，也好將舊賬算個分明。那匹汗驄，是我坐騎。你花五百兩銀子買下，本是撿了天大便宜，偏又悄悄溜走，連銀子也賴掉。如此無信無義，實乃賊行。今日我來，要的不是銀子，只要我那匹馬。”

年一聽，眉頭頓時倒豎，聲俱厲地喝道：“混賬！你是哪個山頭的狂徒？竟敢信口雌黃。此馬明明是我花銀子所買，你若丟了錢財，那是你自己不中用，又豈能賴到我頭上來？念你瘋瘋癲癲，勸你趁早滾遠些，我清風寨可不是你撒野之。”

兩人言語針鋒相對，言辭越發尖銳，石英心中早已怒火翻騰。他心知若不討回公道，斷難繼續北上比武，昔日誓言亦將落空。念及此節，不待多言，驟然上前，袖袍一振，揮拳便打。

年原本並不手。清風寨老寨主常有嚴言，告誡他在外不可恃強凌人，凡事須守本分，勿負清風之名。是以方才縱言犀利，實則並無武之意。然眼見石英已出拳在前，若再退避，只怕有損名聲，亦難服手下之人。

念頭轉之間，他斜避開來拳，雙臂翻揚，架住石英攻勢。石英氣不稍減，後撤一步旋即掃，年疾退半步，騰避過。二人你來我往，拳腳錯，眨眼已戰至院中。

掌柜從窗探頭出，面驚惶，口中喃喃：“這……這可不得了，一會兒非出人命不可。”

楊世漢此刻亦出屋來，立於檐下，看着場中形勢暗自心驚。他早知石英為人，脾烈似烈酒，如今果然一言不合便起手來。而那年出手之間拳路正宗，步法沉穩，顯系名門教養之人，決非草莽中人可比。兩人激斗二十餘合，未見勝負，已顯真功。

然石英染微疾，未及痊癒，此戰強撐氣力，不多時便覺額角見汗，氣息重，攻勢略顯遲滯。年見狀，自亦其力漸衰，心中卻並無輕敵之意，反而生出幾分忌憚。他餘瞥見門前站着一人，年紀在二十左右，頭戴公子巾，着青氅，腰間佩劍，神淡然，顯非庸流。

他暗想：“此人必是那醉尉遲的同伴。若我再戰不勝，或彼人出手夾攻，恐非我之福。老爹一向叮囑，不可輕惹是非，今宜暫避。”

念至此，他佯作一拳虛晃，形電轉，退出圈外，朗聲喝道：“住手！我不與你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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