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，燭影搖曳。帳外夜風獵獵，吹得簾如浪。黃魁默然不語，低頭沉思，沉甸甸的安靜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
帳中火映在他臉上，明暗錯，彷彿照出他心中的矛盾與掙扎。他聽得清楚，呼延慶說得句句在理，聲聲膽。他是敵軍之將，卻不卑不，言辭有據，有有理，有骨有。這樣的年，豈是尋常臣賊子所能比肩？

黃魁自從軍，信的是忠義，佩服的是英烈。他曾聽說過呼楊兩家——呼家三代忠良，楊門八虎挂帥，個個頂天立地。老呼家三百餘口冤死，至今仍讓人心驚。他雖為朝命所系，但也曾私下慨，仁宗趙禎那一紙詔書，殺得太重、太狠，甚至過了理。

至於那宗“臣戲君妻”的罪名，真假未曾定論。若是真的，那死也無怨；可若是假的，那便是天大的冤枉，九泉之下無以瞑目。

黃文炳的名字在腦中一閃而過，一怒意便隨之湧起。他對這個“權中人”早就不屑三分。黃文炳沒有戰功、沒有謀略，全靠鑽營爬上高位，狐假虎威，暗中構陷忠臣，如今高居廟堂之上，指點江山，反倒讓他黃魁在這風沙之地苦守水口，年復一年，仰人鼻息。憑本事，黃文炳不過是他門下偏將；可憑權勢，黃文炳卻能翻手為雲，覆手為雨。

他低了聲音，像在對自己說話：

“今日害文，明日害武。包拯那樣的肱之臣都被排出朝，再任這些賊胡作非為，大宋遲早崩塌。風中之燭，瓦上殘霜，不過如此。”

他看了看呼延慶——這年雖年輕，卻神冷靜，中自有丘壑。他敢孤來敵營，不是莽撞，而是有膽識、有謀略。他不是只為一己恩仇，而是要扶社稷、整綱紀。他這樣的人，若能輔佐朝政，大宋未必無救。

黃魁忽然抬起頭來，目沉沉，終於開口：

“呼延慶，你這一番話說得明白。我再問你一遍，你不是勾引北將，要謀我大宋江山？”

呼延慶目坦然：“不是。”

黃魁點點頭，聲音低沉如鐵：“好。我信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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