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珝與黃樊在長亭外目送張梭的車駕徹底消失在道盡頭，直至那揚起的塵土也漸漸平息，兩人又站着說了幾句閑話，方才各自告別。黃樊翻上馬，自回府去。賈珝則登上了賈府等候在旁的青綢馬車。

車廂依舊舒適，熏着淡淡的靜心香，試圖驅散方才離別帶來的些許悵惘。賈珝靠坐在墊上，微微闔眼，腦海中還在迴響着與張梭的臨別贈言，以及對於揚州之行的種種思量。馬車緩緩啟，沿着來路返回榮寧街。

然而，馬車剛行出不到二里地，速度便明顯地慢了下來，隨即徹底停住。外面傳來車夫略帶遲疑的聲音：“三爺……前面……前面有人攔車。”

賈珝眉頭微蹙，掀開車廂側面的小簾向外去。只見道旁一株大柳樹下，站着一位着尋常褐緞面袍子的中年人，面白無須，臉上掛着那標誌的、看似謙和實則帶着深意的笑容，不是大明宮掌宮相戴權又是誰？

賈珝心中一驚，不敢怠慢，立刻打開車門，利落地下了馬車，快步上前，對着戴權便是一個標準的拱手禮：“不知公公在此，學生有失遠迎，公公恕罪。”他態度恭謹，禮數周全，沒有毫因對方是宦而流的輕視。

戴權見他如此，臉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，他確實很欣賞賈珝這份無論何時何地都持禮甚恭、卻又不過分諂的態度，連忙虛抬手臂：“三郎快快請起，折煞老奴了。咱家也是奉命在此等候。”

“不知公公在此，有何事吩咐？”賈珝直起，心中已是念頭飛轉。戴權親自在此等候，絕非尋常。

戴權湊近一步，聲音低，帶着一親近：“三郎快隨咱家來，聖人有請。”他側引路。

“有勞公公帶路。”賈珝心道果然，不敢多問，連忙跟上戴權的步伐。心中卻是疑雲布：這位皇帝陛下是沒事幹了嗎？怎麼隔三差五就微服出宮，在這街角巷尾“偶遇”他一個國子監生？上次是問鹽政，這次又是為了什麼？他一邊快步走着，一邊飛速反思自己近日言行，似乎並無什麼出格之。

跟着戴權拐過兩個街角，果然又見到了那輛悉得讓他心頭一跳的玄黑馬車，靜靜地停在一相對僻靜的巷口。

戴權行至車前，躬稟報：“主子，賈三郎來了。”

車沉默一瞬，傳來興隆帝那平和卻自帶威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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