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。

亮得晚。

鉛灰的雲層得更低，像一塊浸了髒水的破棉絮，沉甸甸地悶在昆明城頭。沒有風，空氣黏稠得讓人不過氣，彷彿一手就能攥出水來。那子泥土、馬糞和鐵鏽混合的怪味，經過一夜的發酵，更加濃烈刺鼻。

韋小寶一夜未眠。

他躺在平西王府客院那張鋪着錦被的雕花大床上，眼睛瞪得像銅鈴，直勾勾地盯着帳頂繁複的蟠龍紋飾。耳朵豎得老高，捕捉着院外任何一細微的聲響。

巡邏甲士沉重的腳步聲，每隔一炷香時間，準時響起，像催命的更鼓。暗，還有更多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，像毒蛇潛伏在草叢裡。

他被困住了。像一頭被扔進鐵籠子的野。

吳三桂那條老狐狸，昨晚宴席上的每一句話，每一個眼神，都像冰冷的針，扎在他腦子裡。試探，威，利……那老傢伙反心已，就差扯旗放炮了。留他韋小寶在府里，絕不是為了盡什麼地主之誼。

是貓戲老鼠。是等一個借口。等一個能名正言順把他韋小寶撕碎片的借口。

經書！老烏肯定猜到了經書在他上！至是嚴重懷疑！

怎麼辦？闖？那是找死。這王府裡外，明哨暗卡，高手如雲，別說他韋小寶，就是陳近南總舵主親自來，也未必能全而退。

等死？更不行。多待一刻，就多一分危險。吳三桂的耐心有限，康熙那邊的力也不會小。必須主出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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