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鉛塊，墜鬼影墟沉悶的空氣，激起無形的漣漪。他那句“你是誰？你從何而來？你往何去？”不僅是對份的追問，更是對道心與立場的終極拷問。

背負古劍的青年目灼灼，如同出鞘的利刃，等待着陸明淵的回答。灰袍人兜帽下的影雖無法視見，但那無形的凝視卻更加迫。

陸明淵知道，此刻已無退路。敷衍或瞞，只會讓這難得可能的“同類”徹底失，甚至可能反目仇。但他也不可能和盤托出一切。下界、飛升、自在道的核心……這些是他在界安立命的本秘，絕不能輕易示人。

他需要給出一個既真誠、又能保護核心秘、同時還能引起對方共鳴的答案。

沉默持續了數息。廢墟間的低語與能量流的嘶鳴，彷彿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。

終於，陸明淵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，帶着一種歷經磨礪後的沉靜：

“在下確實並非土生土長的界修士。”他坦承了這一點，這是對方或許已有所猜測，且相對不那麼致命的信息，“我來自一個……遙遠的下界。因機緣巧合，亦或是命中注定，得以窺見一超越‘既定秩序’的可能，故而追尋至此。”

他沒有說明是哪個下界，也沒有提及“渡”的細節，只是點明了“下界”出與“追尋超越”的機。這在界並非絕無僅有，許多“飛升者”（無論正規與否）都來自下界，雖然大多最終被“化道池”洗去前塵。

“至於名號，”陸明淵繼續道，“林墨也好，其他也罷，在此界不過是個便於行走的符號。重要的是我所持之道。”他頓了頓，目迎向灰袍人與背劍青年，“我之道，求‘自在’，求‘超’，求在看似鐵板一塊的‘天命’與‘秩序’中，尋得那一線真實不虛的‘我’之存在，而非淪為歸源大中，一抹被徹底同化、失去本真的浪花。”

“自在……超……”灰袍人低聲重複着這兩個詞，沙啞的聲音中似乎泛起了一難以言喻的波，像是慨，又像是某種遙遠的共鳴。他緩緩抬起了那隻曾勾勒印記的手，指尖微再次閃爍，那破裂鎖鏈環繞殘缺星辰的印記虛影重新浮現，比之前更加清晰。

“你之道，與我們‘脈’所追尋的，確有相通之。”灰袍人的語氣緩和了些許，不再那麼咄咄人，“我們亦不甘於這被規劃、被收割、被‘歸源’的命運。我們質疑‘玉景天尊’所維繫的秩序，質疑那以萬界為薪柴的‘補天’之道。我們……是這鐵幕之下，不合時宜的‘逆流’。”

他向前緩緩踏出一步，雖然形依舊佝僂，但那灰斗篷彷彿吸納了更多周圍的昏暗，氣息變得更加深邃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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