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琉璃的暈，如同初生朝灑下的第一縷溫潤澤，悄然自陸明淵周斂去，只餘一層若有若無、彷彿與天地法則融為一的清凈道韻縈繞。他赤足立於凝翠谷中央的廢墟之上，腳下是崩塌的古老石柱碎塊與裂的焦土，空氣中瀰漫著法則崩解後的餘燼氣息與某種新生的、難以言喻的“乾淨”。

谷口，玄真、松鶴、孤峰三位長老，連同被攙扶着的凌絕霄，以及獨立於稍前位置的蘇芷晴，皆如泥塑木雕般僵立，目死死鎖定在廢墟中心那道青衫影之上。震撼、茫然、難以置信、以及一難以名狀的敬畏，織在每個人心頭。

沒有驚天地的威，沒有睥睨四方的氣勢，但此刻的陸明淵，卻給他們一種比之前陣法反噬時更加深不可測的覺。彷彿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們審視、考驗甚至“煉化”的別宗天才，而是……一尊剛剛從古老神話中走出的、與這片天地法則同呼吸共命運的存在。

最先打破死寂的，是玄真長老。他畢竟是元嬰後期修為，執掌宗門刑罰，心志最為堅定。他深吸一口氣，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，上前一步，對着陸明淵遙遙拱手，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乾與複雜：“陸……陸道友。”稱呼已悄然從“小友”變為平輩的“道友”。

“恭喜陸道友，渡過幻古陣之劫，更得古陣澤，道行大進。”玄真長老語氣盡量保持平靜，卻難掩其中的驚嘆，“此番變故，實屬我太虛劍宗數千年來未有之奇觀。道友無恙，實乃幸事。”他這話既是場面話，也是在試探陸明淵的態度，同時將古陣崩解的責任，模糊地歸為“變故”與“奇觀”。

陸明淵目平靜地向玄真長老，微微頷首，聲音平和，卻帶着一種穿人心的清晰：“玄真長老。此番陣，因果糾葛，非陸某所願，卻也非全然無意。古陣之劫，乃其自命數使然，亦是陸某道途必經之考驗。如今陣毀緣散，前事暫且不論。”他既未承，也未推責，只是陳述事實，語氣淡然，卻自有一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
玄真長老心中一凜。陸明淵的態度比他預想的更加超然與……難以捉。既無困後的狂喜或怨懟，也無得了古陣澤後的驕矜，只有一種勘破萬事的平靜。這讓他準備好的許多說辭，都堵在了嚨里。

松鶴真人與孤峰真人對視一眼，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。陸明淵越是平靜，他們越是到一種無形的力。

“陸道友所言甚是。”松鶴真人接過話頭，斟酌着詞句，“古陣既毀，三日之約亦算達。道友之前所提，出陣後與聖一見，共商其之事……”他看向蘇芷晴，又看向陸明淵，意思明確：約定是否還有效？接下來該如何？

蘇芷晴在陸明淵目掃來時，軀不由自主地微微一。先前在陣外目睹的一切，尤其是自己仙種那縷本源之力竟主相助陸明淵，讓心緒複雜到了極點。此刻面對氣質已然迥異的陸明淵，心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，也有一莫名的、連自己都理不清的……期待？迎向陸明淵的目，努力維持着清冷平靜，但微微蜷的手指還是泄了心的波瀾。

陸明淵的目在蘇芷晴上停留了一瞬，那雙琉璃的眼眸深，似乎有細微的法則幻影流轉，彷彿在瞬間以【破妄之眼】再次察了的狀況。他隨即收回目，對松鶴真人道：“約定自然有效。蘇道友之事，確需一談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微轉，看向四周狼藉的谷地，“此地已非談話之所，且古陣崩解，恐有殘留法則擾，需宗門理善後。”

他這是將善後的皮球踢回給了太虛劍宗，同時也表明了自己願意在合適地點、合適條件下與蘇芷晴談的態度，既無咄咄人，也保持了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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