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底深，那些又亮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它們回石頭裡，像怕被看見。但有一顆石頭沒，它待在原地，在晨里亮着，像在等人。那是河底最深的那顆石頭，灰灰的，圓圓的，在這裡躺了不知多年。它醒了好幾天了，看着河面上的，看着那些走來走去的人，看着那團火，在手心裡亮着。它想上去，但不敢。它怕上去了就沒了，怕那些散了，怕自己又變回灰。

“你還在等什麼？”旁邊的石頭問它。

它想了想。“等不怕。”

旁邊的石頭沒說話，但它知道，不怕的時候，就到了。

在更深，那些東西也在。不是醒，是翻。它們睡了太久，子都僵了，翻個，骨頭咔咔響。它們聽着河面上的聲音，聽着那些人在笑，聽着那團火在跳，聽着那些在亮。它們想上去，但不敢。它們怕上去了就沒了，怕那些火燒過來，怕自己變回原來的樣子。

“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？”一個問。

“等到不怕。”另一個說。

“那什麼時候不怕？”

沒人回答。它們沉默了，繼續躺着，聽着河面上的聲音，聽着那些人在笑。那笑傳下來，穿過水，穿過石頭，落在它們上，暖暖的。它們聽着那笑，忽然覺得，不怕了。不是不怕滅，是不怕上去了。它們開始往上爬，一點一點，很慢，像那些小蝦在爬。爬到石頭邊，停下。從裡照進來，落在它們上，暖暖的。它們看着那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回去了。不是怕，是還沒到時候。

在更深的地方，那個東西也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它睡了太久，久到忘了自己為什麼要睡。現在它醒了，不是因為火燒過來了，是因為——它聽見了笑。那笑從河面上傳下來，穿過水，穿過石頭，落在它上，暖暖的。它睜開眼，看着那從上面照下來，照在它腳邊，不往前了。它看着那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出手，了一下。在它指尖上跳着，暖暖的，像火。它沒手，就那麼放着。在它手上亮着，照出它的樣子。它低頭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灰灰的，乾乾的，像枯枝。它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。那種笑，和河面上那些人一樣。然後它站起來，開始往上走。很慢，一步，一步，像很久以前，它還是河的時候。

河面上，天亮了。王大山在面，麵糰在他手裡轉着，了，好了，可以蒸了。他低頭，看着那團面，白白胖胖的，在案板上安安靜靜地躺着。但今天的面，不一樣。不是更亮了，是暗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，把吃了。

“面怎麼了？”他問老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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