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河乾淨之後，日子就像河水一樣，慢慢地流，清清亮亮的。王大山每天面蒸包子，老頭每天來啃包子，日子好像和以前一樣。但王大山知道，不一樣了。麵糰在他手裡轉着着，比以前更聽話了。不用閉眼聽，用手一就知道，好了，可以蒸了。

“你現在面不用聽了？”老頭問他。

王大山想了想。“不是不用聽，”他說，“是它一說我就知道了。”老頭看着他，笑了。“那就是聽懂了。”

王大山低頭，看着那團面，白白胖胖的，在案板上安安靜靜地躺着。他忽然想起地虎鎧甲。那橙黃的火焰，從地底湧上來的力量，山一樣的穩。他一直以為，鎧甲是打的時候才穿的。但現在他覺得，面的時候，鎧甲也在。在麵糰里，在蒸籠里，在那些白白胖胖的包子里。他笑了，把麵糰放進蒸籠里。“了你。”他對麵糰說。

老頭在旁邊啃着包子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跟面說話？”王大山點頭。“它聽得懂。”

葉薇在大槐樹下下棋，對面坐着白頭髮的老頭。棋下到一半，忽然停下來，看着棋盤。那些棋子，黑的黑，白的白，在棋盤上安安靜靜地待着。以前覺得，下棋就是打仗，棋子是兵，棋盤是戰場，每一步都要想，都要算，都要贏。但現在不這麼想了。拿起一顆黑子，放在棋盤上。不是最好的走法，也不是最差的，是——最想走的。

老頭看着那步棋，看了很久。“為什麼走這兒？”他問。

葉薇想了想。“因為它想待在這兒。”老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“棋想待在這兒？”葉薇點頭。“它待在這兒，最舒服。”老頭看着那顆黑子，孤零零的，在棋盤邊上，離戰場很遠。但它待在那兒，安安靜靜的，像在曬太。老頭也拿起一顆白子，放在黑子旁邊。“那讓它有個伴。”

葉薇看着那兩顆棋子，一黑一白，在棋盤邊上，安安靜靜地待着。忽然想起黑犀鎧甲。那深藍的屏障，水一樣的防，盾一樣的穩。一直以為，屏障是擋東西的。但現在覺得，屏障也可以是——讓東西待着的地方。

笑了，拿起一顆黑子，又放在白子旁邊。“那再多待一會兒。”

趙青在河邊坐着，看水。水很清，能看見水底的石頭，石頭上有青苔，青苔是綠的。他以前看水，總在想水有多深，流得多快，下面有什麼。現在不想了，就看着。看着水從上游流下來，流過石頭，流過青苔，流到下游去。他看着那些水，忽然想起風鷹鎧甲。那青翠的火焰，風一樣的速度，快得什麼都追不上。他一直以為，快是為了到。但現在他覺得，快也是為了——看。看得多一點，看得遠一點，看得清楚一點。水裡的石頭，石頭上的青苔，青苔里的小蝦，小蝦在爬，爬得很慢，但他看見了。以前太快，看不見。現在慢了，反而看見了。

他笑了，手進水裡，水是溫的，小蝦從他手指間游過去，痒痒的。他看着那隻小蝦，看了很久，直到它遊走，消失在石頭裡。“慢點走。”他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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