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裡，端木炎做了一個夢。夢裡他又站在那片灰燼上，但灰燼了，薄薄一層，踩上去能看見下面的地。天還是紅的，但不像之前那麼紅，像要亮了。遠那團火還在，小小的，紅紅的，在灰燼里跳着。他走過去，火不跳了，安安靜靜地在那裡，像在等他。

“你來了。”火說。

端木炎蹲下來，看着那火。火比之前小了，但亮了，亮得他眼睛疼。“你要滅了？”他問。火跳了一下。“快了。”

端木炎沉默了很久。“滅了之後呢？”

“滅了就滅了，”火說，“燒完了，就該滅了。”

端木炎出手，想那火。火躲了一下。“別，”它說，“會燙着。”

端木炎沒手，還是過去，在那火上。燙，很燙，燙得他手心疼。但他沒，就那麼放着。火在他手心裡燒着，紅紅的，亮亮的，像一顆心臟在跳。“你不怕燙？”火問。端木炎搖頭。“不怕，”他說，“你是我的。”

火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種笑，和他一樣。“對，”它說，“我是你的。”

端木炎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手心裡空空的，什麼都沒有。但他知道，火在，在心裡，比之前更亮。他坐起來，推開包子鋪的門。河面很平靜，月亮照在上面，亮堂堂的。水很清，能看見河底那條，快看不見了，像一道快好的疤。

他走到河邊，蹲下來，看着那條。裡還有一點黑，很淡，像墨滴進水裡，快散了。

“你還在。”他說。

那點黑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“快沒了。”他說。那點黑又了一下，像是在說“快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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