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織造府東院的抄手游廊里，陳浩然端着剛謄清的賬冊往庫房去，忽聽得西廂房傳來瓷碎裂聲。兩個小丫鬟白着臉從月門逃出來，險些撞到他上。

“作死呢！”賬房老劉在後面低聲喝罵，“曹五爺又發作了？”

小丫鬟抖着聲音：“五爺嫌新進的汝窯筆洗不正，把一整桌茶都掀了……還說，還說今年杭州織造送的禮比咱們厚了三。”

陳浩然心頭一。這是本月第三次聽到曹頫在私下發怒。他加快腳步穿過垂花門，餘瞥見西廂窗一道青袍影正將什麼冊子狠狠摔在地上——那冊子的藍皮封面上，約可見“務府”三個硃砂小字。

風聲，真的要了。

芸音雅舍的後院琴房，陳巧芸按停香，對台下十二位閨秀微微頷首：“今日的指練習到此為止。記住，琴音如流水，急不躁，緩不滯。”

座中最前排的忽然起行禮：“先生，三日後巡夫人在瞻園設宴，家母想請先生攜新曲《秦淮煙月》赴會……潤筆費可按雙倍計。”

滿室寂靜。這些子來自江寧布政使、鹽運使、乃至京中侍郎之家，此刻目都落在陳巧芸臉上。心中迅速盤算：巡夫人宴請必是江南頂級際場，這是“芸音雅舍”躋最上流圈層的跳板。但曹家危機在即，這般高調是否妥當？

“容我思量一日。”笑得溫婉，袖中的手卻微微收。穿越以來第一次，到歷史的水已漫到腳邊，而自己這葉小舟，正載着現代的音樂理念與一屋子古代的期待。

秦淮河畔的紫檀閣二樓，陳樂天將契約推到桌案對面：“趙會長，這三百斤金星紫檀，我只收市價七。條件只有一個——下月初三的‘江南木藝賞鑒會’，我的‘流雲紋平頭案’要擺在主展區正中。”

留着三縷長須的江寧木材行會會長趙秉忠，手指在契約上游移不定。窗外河面上畫舫如織，竹聲隔水傳來，卻化不開室繃的空氣。

“陳東家，”趙秉忠終於開口，“您這‘限定款’、‘大師鑒藏印’的套路，這半年把金陵老字號兌得不輕。今日若我簽了這契約，便是與整個行會為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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