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，走到窗前，着宮牆外的萬家燈火。燈火闌珊，有農戶燈下麻的影，有工匠趕製農的叮噹聲，有學子挑燈夜讀的誦聲，還有軍屬營里孩酣睡的呼吸聲。

這些，都是他的“天下”。

珩兒的離去，是他心中永遠的憾，卻也讓他更明白“帝王”二字的重量——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，便要讓天下所有的孩子，都能平安長大、有書可讀；他沒能留住至親，便要讓天下所有的家庭，都能團圓安穩、食無憂。

這便是天家的取捨。

沒有完的人生，哪怕是帝王，也會有憾與失去。但真正的天家氣度，不是要做到“無所不能”，而是在面對憾時，不沉淪、不抱怨，將個人的悵然，轉化為守護天下的力。

李佑轉，回到案前，拿起江南秋闈的考生名冊，硃筆落下，批下“公平取士，勿論出”八個字。燭火映着他的側臉，廓分明，既有帝王的威嚴，又有蒼生為念的溫度。

他或許沒能留住自己的孩子，卻用一生，守護了天下的孩子；他或許有過未竟的親，卻用權柄，全了天下的親。

這扇被關上的“窗”，沒有讓他陷黑暗，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“天下蒼生”這扇更廣闊的“門”。

次日清晨，李佑如往常般晨起批閱奏摺。

案上的木盒已被收好，書房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帝王。他批複江南秋闈事宜，叮囑沈徹務必嚴查考場舞弊；他過問安西軍防，令戶部加急調撥糧草支援趙虎；他甚至還記得張阿三送來的新織布機圖紙，硃批“可在全國推廣，賞張阿三黃金百兩”。

一切都如往常般平淡，卻又在平淡中着雷霆萬鈞的掌控力。

百不知道帝王昨夜的悵然，百姓也不知道天子心中的憾。他們只知道，這位帝王會為他們做主，會讓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，會讓大唐的江山越來越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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