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十三年暮春，蘇州城外的菜花田鋪金海洋。李通的南巡隊伍沿運河緩緩駛姑蘇城，輦外不再是汴河的碼頭喧囂，而是田埂間的蛙鳴與耕牛嘶吼——這裡是江南糧倉，也是清田令後流民安置的核心區，更是士族殘餘勢力暗中作祟的重災區。

“陛下，蘇州城外的白塘河，本該是春耕灌溉的主渠，卻被人堵了河口，流民們的秧苗都快枯死了。”蘇廉騎着馬護在輦側，手裡捧着錦衛剛遞來的報，“暗探說，是王氏餘黨勾結當地劣紳，故意挖斷堤壩，想讓流民鬧事，污衊朝廷清田令害民。”

李通掀簾去，只見田埂上的流民們正提着木桶，從幾裡外的小河挑水澆田，一個個汗流浹背，臉上滿是焦灼。他轉頭對陳武四人道：“換，微服去看看。”

片刻後，一青布短打的李通帶着四個侍從，混在流民中走向白塘河。老江門路，拉着個扛鋤頭的老漢打聽：“張老爹，這白塘河往年不是水勢很旺嗎？怎麼今年干這樣？”

張老爹嘆着氣搖頭，指了指河上游的堤壩：“上個月還好好的，一場大雨後，堤壩就塌了一截，河口還被堆了石頭——那是劣紳趙三發的地界，他說堤壩佔了他家的地，不許府修！”

文墨蹲在田埂上，飛快記錄著老漢的話，又掏出地圖比對：“陛下，白塘河連接太湖，是下游千畝良田的命脈，若不儘快修復，今年夏糧必減產。”小祿子則溜到堤壩附近，假裝拾柴，悄悄撥開石頭，發現下面埋着的木樁上刻着趙府的印記。

陳武盯着不遠的趙府莊園，眉頭鎖：“那莊園外有不打手巡邏，怕是不好闖。”李通卻目一亮，指着田埂上一個正在測量水位的青年——那青年着布長衫，腳踩草鞋，手裡拿着個奇怪的木尺，正對着河床比劃，邊放着一捲圖紙。

“這位小哥，你這是在做什麼？”李通上前搭話。青年抬頭，出一張清瘦的臉，眼神卻格外明亮：“我在算修復堤壩的工程量。這白塘河的堤壩年久失修，再加上人為破壞，若只簡單修補，下次暴雨還會塌。”他指着圖紙，“我想重新規劃河道，讓水既能灌溉，又能防洪。”

老江認出他：“這是沈墨，本地的寒門書生，據說從小就琢磨水利，之前給府遞過治水策，卻被趙三發下來了。”沈墨聞言苦笑：“趙三發說我一個窮書生，懂什麼治水，還把我的圖紙燒了。”

李通接過他手中的新圖紙，只見上面河道走向、堤壩高度、泄洪口位置標註得一清二楚，甚至還畫了水車的設計圖。“你這圖紙，可行？”“絕對可行！”沈墨眼中閃過，“我祖上就是治水的，這白塘河的水，我得比誰都清楚。只要朝廷肯撥款，給我調人，半個月就能修復堤壩，還能讓灌溉面積擴大三！”

“朕給你這個機會。”李通摘下帷帽，出龍。沈墨驚得渾一震，手裡的木尺掉在地上，慌忙跪地：“草民沈墨，參見陛下！”

“起來吧。”李通扶起他，轉頭對小祿子道：“傳趙老栓，帶錦衛包圍趙府，捉拿趙三發！”又對蘇廉道：“即刻調撥五萬兩白銀，從流民中招募工匠，由沈墨全權負責治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