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二十三年的寒雪，把太極殿暖閣的藥味都凍得發僵。李璟歪在鋪着貂裘的龍榻上，呼吸間帶着痰響，指節枯得像老樹枝，卻死死攥着那枚傳國玉印。殿外的風雪裡，突然傳來李淳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父皇！大事不好！”二皇子李淳掀簾而，猩紅的錦袍沾着雪沫，手裡高舉着一卷明黃奏摺，“太子派潛龍衛抄了蘇州王氏！王氏家主投河自盡，江南士族聯名叩闕，都說太子苛待名士，民心都了！兒臣願即刻南下安，保一方安穩！”

他話音剛落，暖閣的珠簾又被輕輕撥開。李通一玄常服，袖口磨出的邊着利落，手裡捧着個油布包，緩步走到龍榻前，抬手一揚——油布散開，一疊泛黃的賬冊“啪”地砸在李淳腳邊，紙頁翻飛間，朱紅的勘驗印像點一樣扎眼。

“二弟口中的‘名士’，”李通的聲音不高，卻過了李淳的息，“是十年間勾結漕運使，私吞河西軍糧五十萬石的蛀蟲。這賬冊上，每一筆都記着他用軍糧蓋園林、買歌的開銷——河西老兵啃樹皮的時候，他正用軍糧釀的酒宴請賓客。”

李淳臉驟白，踢開腳邊的賬冊：“你胡說！王氏是江南族，怎麼會貪墨軍糧？定是你偽造證據！”

“偽造？”李通冷笑一聲，揚聲道，“趙老栓何在！”

暖閣外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拄着柄斷刀進來，甲胄上的豁口還留着箭痕，右手缺了兩手指的掌心裡，攥着半塊生鏽的軍牌。他“噗通”跪倒，斷指直指李淳：“老臣趙老栓，河西戍邊十二年，斷了三肋骨兩指！當年冬天，軍糧被王氏剋扣，我同袍三十七個，凍死在城樓上！二皇子要為王氏說話，先問問這半塊軍牌答不答應！”

李淳被那斷指得後退半步，撞在龍榻扶手上。李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侍剛要遞痰盂，他卻猛地坐直，將傳國玉印“啪”地拍在李通手裡：“潛龍衛是朕親封的‘天子眼’，查貪腐，無需問刑部，更不到旁人置喙！”他眼神掃過李淳，帶着徹骨的寒意，“淳兒，你若再被士族當槍使，這皇子的份，朕便替你摘了！”

李淳攥着空奏摺的手青筋暴起，指節泛白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——他算盡了江南士族的輿，卻忘了李通早把王氏的罪證，釘死在了河西老兵的白骨上。

李淳灰溜溜回府時，牙都咬碎了。淑妃帶着娘家兄弟守在府里，見他失魂落魄，忙遞上一杯暖酒：“殿下莫急，江南士族已備好銀錢，可買通漕運船工，偽造潛龍衛屠村的，只要把這髒水潑到太子上……”

“好！”李淳摔了酒杯，召來最心腹的幕僚，“連夜去蘇州，把和證詞辦妥，三天送回長安！我要讓父皇看看，李通的潛龍衛，到底是‘天子眼’，還是‘索命鬼’！”

幕僚領命，喬裝貨郎，趁着夜出了明德門。可他剛拐進城外的道，路邊突然竄出十幾個灰袍人，矇著面，手裡的陌刀泛着冷——是潛龍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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