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聲地對李瑾遞了個眼，笑着上前：“裴監軍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，我已備好酒菜，正好嘗嘗雲州的新釀。”故意提及“新釀”，意在提醒李瑾，先穩住此人，再作打算。

當晚，寧安在新開設的“靖安府”，寫下第一道政令，遞到吏員手中：“傳我令，將突厥降戶中適齡男子編為‘互市衛隊’，每人賜布兩匹、鹽一斤，由朝廷頒發皇商執照，專管雲州與回紇、突厥的互市易——衛隊既要護商隊安全，也要查探部族向。”

吏員略顯疑：“公主，將降戶編為衛隊，會不會惹裴監軍不滿？”

“不滿才好。”寧安指尖輕皇商執照的印模，“他管軍需，我管互市——回紇人貪財，衛隊握着易權，既能斷他們劫掠的念頭，也能借商隊探得小可汗的向。再說，皇商執照是陛下批的，裴文景就算想攔，也無從手。”早已謀划妥當，經濟命脈握在手中，即便軍需被掣肘，雲州也能通過互市換取糧草、馬匹，不至於陷被。

夜，李瑾設宴招待裴文景。帳燭火搖曳，裴文景突然起，走到牆邊，拔出李瑾的馬槊——槊首“靖邊”二字在火中泛着冷。他用手指輕輕過槊鋒，聲音似毒蛇吐信：“將軍之槊，鋒利無比，既能斬回紇外敵，若有一日，會不會指向京師？”

帳瞬間寂靜，侍從們屏息凝神。李瑾卻端起酒碗，仰頭飲盡，酒順着下頜落，滴在甲胄上：“裴監軍說笑了。此槊乃陛下親賜，是為守護雲州，槊鋒只對外敵，若對，需用的是酒，而非刀槍。”

他起走到裴文景面前，從他手中取回馬槊，輕輕倚在牆邊，“正如這雲州，陛下若信我，我必守好；若不信，我這‘鎮北將軍’，隨時可辭。”

裴文景盯着他的雙眼，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將軍果然快人快語。”他端起酒碗，卻不飲用，只輕輕晃着酒，“只是陛下的心意，將軍也該明白，三州兵權過重，難免令人放心不下。”話中的威脅，如燭影般在帳搖曳不定。

寧安適時起，為二人添酒：“裴監軍初到，尚不了解雲州的難。三州兵馬看似眾多，實則多是老弱，還需依靠互市換糧才能度過寒冬。”笑着擋在兩人之間，巧妙轉移話題，“明日我帶監軍去看看互市衛隊，那些突厥降戶如今都認大唐的皇商執照，比兵還管用呢。”

裴文景瞥了一眼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，眼底的冷卻未散去，像結了層薄冰。帳外的風颳得燭火，李瑾握着腰間的金印，寧安攥着袖中的皇商執照，二人心照不宣——裴文景的到來，回紇小可汗的威脅，雲州的安寧，正面臨新的考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