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城外的凍土已泛出些微綠意，可城牆上的“大燕”黑旗依舊獵獵作響——自去年秋李晏卿率軍圍范，雙方已對峙近半年。

帥帳，李晏卿憑案而立，指尖在輿圖上的“范”二字反覆挲，案角堆着的糧冊已翻得卷邊，每一頁都記着“日耗粟三千石”“軍費折銀百兩”的字樣。

他着紫袍，腰間金魚袋與環首刀相映，趙國公印綬懸於案側，門下省侍中與三鎮節度使的印信整齊排開——如今他手握朔方、河東、河北十五萬大軍，卻夜夜難眠。

范城高池深，史思明又在城外挖了三道丈深壕，底埋滿鐵蒺藜，攻已折損兩萬弟兄；更棘手的是，史思明暗中勾連契丹，承諾以幽州半數財帛換五千騎兵，若南北夾擊，唐軍必陷困境。

“將軍，史思明又在城頭罵陣了，說您‘頭不敢戰’！”趙敬威掀帳而，短弓上還沾着晨，他將剛畫好的契丹援軍路線圖鋪在案上，“探得契丹騎兵已過榆關，距范不足百里，李弼將軍的三萬兵剛到北面，怕是剛夠纏住他們。”

李晏卿抬眼，目掃過帳諸將：張按着重騎兵的馬刀柄；王勇的陌刀斜倚在帳柱，刀映着他沉肅的臉；李彥章一輕騎裝束；周重勛正調試連弩。

“罵陣不必理。”他指尖點向輿圖上穿城而過的“潞水”，“范命脈在水——史思明困守半年，城儲水早見了底，全靠潞水補給。咱們繞到上游，截斷水源，只留城西那淺灘不堵。”

“將軍是要‘三缺一’，他們出城？”張眼睛一亮，立馬明白了意圖。

“正是。”李晏卿點頭，目轉向周重勛，“重勛，你帶五萬弓弩手，埋伏在淺灘兩側山林，樹木上綁上草人作掩護，叛軍一到，先他們的前隊；彥章，你率三千輕騎，繞到淺灘下游，斷他們的退路；存禮，你帶重步兵列陣淺灘南岸，若叛軍沖陣，用陌刀劈殺；王勇，你隨我守中游，待叛軍半數過河，咱們再出擊，把他們攔在灘上！”

諸將齊聲領命，剛要退下，李晏卿又補充：“李弼在北面阻契丹，咱們必須速戰速決，十日之，必破范！”

十日轉瞬即過。范城果然斷了水，城頭上的叛軍兵士個個乾裂，連舉弓的力氣都弱了幾分。

史思明站在城頭，着下游淺灘緩緩流淌的潞水，又瞥了眼北面天際——契丹援軍的煙塵遲遲未到，他咬着牙拍向垛口：“全軍出城！從城西淺灘渡河，往幽州逃！留三千人守城門，其餘十萬弟兄，隨我沖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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