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剛爬上城頭的戰旗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東北方的道傳來。

煙塵中，一抹緋袍格外扎眼。侍監的宦伏在馬背上，鬢髮被汗水黏在額頭，原本鮮亮的袍沾滿泥漿，下擺還刮破了兩道口子。馬頸上的銅鈴叮噹作響，馬鞭梢纏着三枚鎏金符信 —— 那是驛傳最高等級的 “急腳遞” 憑證，每過一驛站便換一枚，此刻還帶着沿途驛站的餘溫。

“吁 ——” 馬在帥台前猛地人立而起，宦幾乎是滾落在地。他顧不得拍打上的塵土，踉蹌着撲上前，雙手高高舉過頭頂，明黃聖旨的綾錦邊角已被汗水浸：“李將軍接旨！靈武來的聖諭！陛下在靈武宮親授，六百里加急！”

李晏卿眉頭微蹙，揮手示意左右卸去甲胄，心中一，快步上前跪地接旨。後的將士與百姓見狀，紛紛伏地叩首，剛平復的街道瞬間雀無聲，只剩風吹戰旗的獵獵聲。指尖到聖旨的瞬間，他瞥見宦靴底的馬蹄鐵磨得發亮，靴筒里還塞着半塊干的麥餅 —— 顯然是一路未曾停歇。

“將軍可知，這道旨意走了多久？” 宦着氣，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見李晏卿搖頭，他掰着沾泥的手指道，“四日！整整四日！靈武宮初七卯時擬旨，咱家卯正出發，沿途換了十二撥馬，愣是沒合過眼！”

這話讓帳下諸將皆驚。張忍不住話：“靈武到一千八百里，四日便到？這可是日行四百五十里的速度！只是…… 如今靈武登基的陛下，原是太子殿下吧？太上皇在蜀中，怎會讓太子在靈武繼位？”

宦聞言嘆了口氣，眼角的皺紋一團，聲音低了些：“將軍有所不知，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。自將軍出征後，太上皇帶着貴妃娘娘、太子殿下連夜出長安西逃，走到馬嵬驛時，陳玄禮將軍帶着軍嘩變，非要殺楊國忠和貴妃娘娘才肯護駕。”

他頓了頓，似是想起那段局，結滾了一下：“太上皇沒法子，只能賜貴妃娘娘縊死在佛堂。可嘩變之後，軍將士都覺得太子殿下更能主持平叛大局，不肯再跟着太上皇往蜀中去。太子殿下沒法，只得與太上皇分道揚鑣，帶着親信往朔方軍的靈武去了。”

李晏卿握着聖旨的手微微收。他雖在河東征戰，卻也聽聞過馬嵬驛的變故，只是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曲折。

“那太上皇是…… 自願放權的？” 帳下一個年輕校尉忍不住問道。

“說是自願，實則也是大勢所趨啊。” 宦苦笑道，“太子殿下七月十二在靈武登基，改元至德，當天就派使者往蜀中報信。那會兒太上皇剛到劍閣，邊就剩幾個老臣，連護駕的兵都沒多。收到消息後，太上皇沉默了大半日，終究還是下了詔，承認太子殿下的皇位，自己退為太上皇。”

他從懷中出塊皺的絹帕了汗，又道：“如今蜀中那邊雖安穩，可平叛的兵馬糧草全靠靈武調度。太上皇心裡清楚，要是沒個能聚攏人心的新君，這大唐的江山怕是真要散了。這次封將軍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，也是太上皇在蜀中點頭應下的，說是‘朕老了，平叛的事，全托給李將軍與新君了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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