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，星黯淡，山風帶着料峭春寒，吹得營地各懸挂的、充當照明或信號的馬燈、氣死風燈搖曳不定，將幢幢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
空氣里除了悉的硝煙和草藥味，又混了牲口棚那邊傳來的、新補充進來的馱馬特有的躁氣息和草料清香，以及更遠，臨時開闢的訓練場上，低嗓音卻充滿力道的呼和與士兵們訓練時發出的悶響。

營地一角，那頂被戲稱為“總參作戰室”的大帳篷里，燈火通明到了後半夜。

糙的原木長桌上，攤滿了地圖、草圖、清單，還有幾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，那是王鐵鎚帶來的、用油紙包裹的“磚茶”樣品。

幾種不同型號的雷管和導線，甚至還有一小包散發著怪異甜腥氣的、據說是從鬼子特種煙幕彈里拆出來的發煙劑。

烏蘭盤坐在一張鋪着舊氈墊的矮凳上，姿勢放鬆卻自然流出一草原人特有的、與大地相連的穩定。

已經去了趕路時寒的厚重皮袍，只穿着的寶藍布面蒙古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出筋結實、健康的小臂。

手裡把玩着一個空的、黃澄澄的七九步槍子彈殼，指尖挲着殼底凸起的底火凹痕，眼睛卻盯着桌面上，一張用炭筆在糙草紙上勾勒出的、哈拉“蒙古自衛軍”營地簡易布防圖。

其其格跪坐在邊，手裡拿着一支削尖的炭筆，正據烏蘭的回憶和低聲指示，在那張圖上快速添加着新的標記。

馬廄的位置，崗哨換班的大致時間，寶音那頂比其他帳篷都大、還掛着塊破紅布的“團部”帳篷，以及營地邊緣那用木柵欄草草圍起、據說關着不聽話牧民的“閉棚”。

李星辰站在桌子另一頭，背對着帳篷口，面朝釘在帳篷骨架上的那幅更大的張家口區域圖。他同樣挽起了袖子，左臂的繃帶已經換過，滲況好了許多，但活時仍能看出些許滯。

他沒有參與烏蘭們的標註，只是靜靜地聽着，偶爾回過頭，目在地圖和草圖之間快速移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有節奏的、幾不可聞的篤篤聲。這是他在腦海里飛速推演、計算時的習慣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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