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的長白山，已經有了初秋的涼意。楊振庄從全縣幹部大會回來後，整個人像繃的弓弦，一刻也不敢放鬆。

縣委書記趙為民在大會上宣布，全縣十個山區鄉鎮都要搞“養+保護+扶貧”試點，每個試點縣裡撥款五千塊錢，還要派技員指導。而楊振庄，被任命為全縣試點工作總顧問，負責技培訓和經驗推廣。

五千塊錢一個試點，十個就是五萬塊。這在八十年代初，是一筆巨款。楊振庄知道，這錢不是白給的，是要見效益的。要是哪個試點失敗了，錢打了水漂，他沒法代。

更讓他頭疼的是，那些鄉鎮的領導們，表面恭敬，背地裡卻不服氣。一個農民，憑什麼指導他們？有些話，雖然沒當著他的面說，可風言風語還是傳到了他耳朵里。

“楊振庄？不就是靠山屯那個養鹿的嗎？走了狗屎運，被趙書記看上了，還真把自己當人了。”

“他那套東西，在靠山屯能行，到咱們這兒不一定行。咱們這兒山不一樣，水不一樣，人也不一樣。”

“等着看吧，用不了半年，就得現原形。”

這些話，像一刺，扎在楊振庄心裡。他知道，很多人等着看他笑話。他不能失敗，失敗了，不自己丟臉，連趙書記都要跟着丟臉。

這天晚上，楊振庄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着。外頭秋風呼嘯，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。他瞪着黑漆漆的房梁，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，想着十個試點的事兒。

東鄉要養獐子，可他們那兒獐子，種苗去哪兒弄？西坡鄉要搞山貨加工，可他們技不過關，加工出來的東西能賣出去嗎？北嶺鄉要建養蜂場，可他們那兒有熊，蜂場能保住嗎？

越想越，越想越睡不着。楊振庄乾脆坐起來，黑找到煙袋，裝上煙葉，點燃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辛辣的煙霧衝進肺里，嗆得他咳嗽了幾聲。

“他爹，你咋又煙了？”王曉娟被驚醒，翻坐起來，“醫生說了，你肺不好，不能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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