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說了……別說了……是俺糊塗……是俺老糊塗了啊……”

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老農民，終於在現實面前低下了頭。他想起了小兒子小時候聰明伶俐的樣子，想起了他剛結婚時分家時的艱難，想起了自己和王秋一次次他過繼侄子時他的痛苦和反抗，更想起了這一年多來，小兒子是如何一步步靠着自己的本事站起來，而他們又是如何被老大和老三一次次寒了心……

悔恨如同冰冷的河水，瞬間淹沒了老兩口。他們終於明白，自己錯的有多離譜。不是兒子不孝順，是他們生生把最孝順、最有出息的那個兒子，得離心離德。

“現在說這些……還有啥用……”王秋哭着癱坐在地上，“老四心裡……指定恨死咱們了……”

“不……不會……”楊老蔫抬起頭，老淚縱橫，卻努力替兒子分辨，“老四……老四是個厚道的……你看他年年送來的年貨，比誰家都厚……他要是真恨咱們，就不會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楊振庄雖然與他們不親，但該盡的孝道一分沒，甚至做得比屯裡大多數兒子都要好。這反而更讓老兩口無地自容。

與此同時，屯子另一頭的楊振海家，卻是另一番景。看着楊振庄的吉普車從家門口經過，劉麗慧狠狠地啐了一口，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。屋裡，楊振海正對着半瓶散裝白酒喝悶酒，桌上只有一小碟鹹菜。他們家今年的年貨，只有楊振庄按照慣例送來的一份，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。與楊振莊家以及老宅那邊的盛形了鮮明對比。

“看把他嘚瑟的！有幾個臭錢了不起？”劉麗慧咬牙切齒地罵道，“要不是他六親不認，咱們能過這樣？”

楊振海猛地灌了一口酒，紅着眼睛吼道：“你還有臉說？要不是你整天出那些餿主意，能把老四得罪那麼狠？能把娘都坑進派出所？現在好了？全屯子都看咱們笑話！”

“你……”劉麗慧氣得渾發抖，又想吵，但看着丈夫那副頹廢的樣子，再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，最終只是狠狠地跺了跺腳，摔門進了裡屋。

冰冷的屋子裡，只剩下楊振海對着空酒瓶發獃。酒麻痹不了悔恨，反而讓那份因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痛苦更加清晰。他知道，自己這輩子，恐怕是再也追不上那個曾經被他瞧不起的弟弟了。

雪，還在下着，靜靜地覆蓋著靠山屯，也覆蓋著老楊家兩代人截然不同的心境。一份是遲來的、帶着酸楚的悔悟；另一份，則是深陷泥潭、無力回天的怨毒與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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