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餘暉早已褪盡，院中青磚泛着冷灰。陳無咎站在天井中央，手中那張字據已被一團，指尖一，紙灰隨風散牆角枯草。

他沒有回頭。

後廂房門吱呀輕響，陳忠拄着拐杖走出來，煙袋鍋在石階上磕了兩下，火星濺落。

“爺……真不搬了？”老人聲音低啞，“陳興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
“他活不過三日。”陳無咎淡淡道。

陳忠一怔，右眼渾濁地眨了眨，沒再說話。他知道這孩子從不說空話，更知道自昨日黃昏起，他的眼神變了——不再是任人拿的孤弱年，而是像一把藏在布里的刀。

陳無咎轉走向正屋，腳步沉穩。祖宅雖已奪回，但基未固。族老背後必有靠山，若不儘快尋得依仗，遲早會被反撲吞沒。他需要力量，也需要答案——關於那雙能看見命運的眼睛。

閣樓在正屋後側，木梯年久失修，踩上去便發出般的響。陳忠扶着門框勸阻：“上面塌過一次，梁都朽了，別上去。”

“下面才危險。”陳無咎低聲道，“人在明，禍從暗來。”

他說完，抬腳踏上最後一階。

閣樓堆滿舊：殘破的箱籠、斷裂的犁頭、蒙塵的賬冊。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蟲蛀的碎屑。他屏息，雙目微闔，再睜開時，瞳孔深掠過一極淡金芒。

視野驟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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