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明趕點頭，他爸是服裝廠的裁剪工，去年夏天車間沒空調，工人們集停工半天，老闆當天就拉來了三台冷風機。“我爸說，以前總覺得‘槍打出頭鳥’，後來才知道，鳥多了，槍也怕！”

“說得好！”孫鵬趁機舉起手機，鏡頭對着周建明，“建明哥，你剛才那話太有力量了，我要發到班級群里！讓那些總說‘胳膊擰不過大’的人看看，咱們勞者團結起來，比大還！”

王教授突然站起來，手裡的《機械原理》教材還夾着書籤，是片乾枯的銀杏葉。“我補充個案例。”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着屏幕的，“我們實驗室的發機專利，原本被外資公司看中，想花三千萬買走。後來院里決定，專利歸學校，技轉讓給國營老廠，只收本費。現在老廠的拖拉機，油耗降了15%，農民買一台能省兩年油錢——這就是‘把生產力歸還給人民’，實踐了《宣言》的神！”

掌聲像滾雷似的在走廊里炸響，震得窗玻璃嗡嗡發。三班的文藝委員趙雅突然站起來，今天穿了件藍布衫，是年輕時的樣式。“我給大家唱段改編的信天游吧。”清了清嗓子，調子起得又高又亮，“起來，寒迫的奴隸！起來，全世界苦的人！”

歌聲穿過人群，像山澗水淌過石頭。林冰和陳碧蓉跟着輕輕哼唱，們是音樂學院的旁聽生，原本抱着看熱鬧的心態來的，此刻卻越唱越響亮。周明和孫鵬帶頭打起了節拍，手掌拍得發紅，走廊里漸漸響起合唱聲，從雜到整齊，像溪流匯江河。

研討室的門被推開，幾個304室的學生站在門口，臉上帶着猶豫。其中一個生手裡攥着本《共產黨宣言》，封面上還寫着“理論太深”的字樣，此刻卻紅着臉問：“我們……能進來聽嗎？”

凌雲往旁邊挪了挪，讓出門口的位置：“《宣言》里說‘全世界無產者，聯合起來’，沒說哪個班的不能來。三班的同學，幫他們搬幾張椅子！”

周明和孫鵬立刻應聲，從後排拖來摺疊椅，孫鵬還特意給最邊上的生墊了本厚厚的《資本論》：“坐這兒，能看清屏幕！”那生接過椅子時，指尖到書脊上燙金的字，突然紅了臉，把手裡的《西方哲學史》往後藏了藏。

那天的學習持續到暮四合，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又滅，滅了又亮。三班的同學自發組織起“後勤隊”：林曉抱着保溫桶，給大家分媽媽做的紅糖薑茶，姜味混着桂花香漫了滿走廊；周明扛來一箱礦泉水，用螺刀撬開蓋子，水珠濺在地上，暈出小小的痕；孫鵬跑遍整棟樓，收集了十幾個充電寶，用數據線串“供電站”，給手機快沒電的人續命，像串起了一串星星。

李桃和許佳怡把剪報本鋪開在地上，上面滿了“農民工討薪功”“小區業委會維權”的新聞，鄧建林蹲在旁邊，用紅筆在空白畫漫畫，把資本家畫個着大肚子的貓，逗得生們直笑。葉文和譚曉龍守在走廊拐角，給晚來的人指路，葉文的嗓子都喊啞了，趙小梅塞給他顆潤糖，是檸檬味的，涼的甜。

有人帶着饅頭來，分着吃時掉了渣，立刻有人撿起來塞進裡；有人把外套下來，給穿得的同學披上，一件軍綠的工裝外套在三個人上流蓋過；趙雅的嗓子唱啞了，好幾個生遞過潤糖，包裝紙窸窣作響，像秋蟲在鳴。

離開時，王教授拍着凌雲的肩膀說：“以前總說年輕人不學理論，其實是我們沒把理論講他們能得着的日子。你看今天，《宣言》里的字，都長在他們的生活里了——周明爸爸的工資條，林曉媽媽的工牌，孫鵬手機里的照片，這些都是活教材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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