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準備好了？”他問，聲音不高，卻像塊石頭投進水裡。

56個人的聲音匯一句，穿過舞台的隙，撞在幕布上又彈回來，帶着迴音：“準備好了！！！”

幕布“唰”地拉開時，王教站在三班隊伍最前面，指揮棒在燈下劃出道金的弧線。他特意讓隊伍排三角陣形，李哲站在頂角，張濤的小號架在側角，黃銅喇叭反的刺得人睜不開眼。三班的人都得筆直，軍綠的作訓服在燈下泛着整齊的澤，像一片隨時能發起衝鋒的森林。

“風在吼——”王教的吼聲剛落，李哲的高音像道閃電劈進空氣里，三十多號人的聲音立刻跟上來，混聲沉得像在地上的驚雷。馬冰教授改的那段停頓恰到好，小號“嘀——”地一聲挑上去，正好卡在人聲的隙里，像把尖刀剖開雲層。王教的指揮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，汗水順着他的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前的校徽上，映出片亮晶晶的。

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，王教的三角眼笑了。他瞥向側台，二班的人正站在影里，看不清表——想必是被這氣勢嚇住了。他心裡盤算着，等會兒該用哪套曲目收尾，是《強軍戰歌》的剛勁，還是《歌唱祖國》的厚重？

“馬在——黃河在咆哮——”張濤的小號突然加速，快得像打機關槍，三班的人聲跟住，節奏穩得紋不。王教揮着指揮棒，手腕上的舊手錶隨着作晃悠，那是他在文工團時得的獎品。他看着台下越來越多的人出驚嘆的表，心裡得冒泡：就這水平，二班拿什麼比？他們怕是連和聲都沒練。

唱到“保衛黃河”的高時，他突然讓所有人收聲，只留李哲的高音吊著，三秒後猛地全聲部齊發，震得舞台地板都在。台下的掌聲這下集起來，有人喊“三班牛”，王教的指揮棒揮得更起勁了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最後一個音符落地時，大禮堂靜了兩秒，接着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蘇大力在隊伍里使勁跺腳，差點把軍靴跟踩掉；周勇扯着嗓子喊“三班必勝”，聲音啞得像破鑼。王教得意地揚了揚下，用指揮棒指着側台的方向，聲音洪亮得像敲鑼：“二班的，該你們了！別藏着掖着，讓大家瞧瞧你們的‘本事’！”

側台的影里，凌雲了手裡的銀笛，笛孔的涼意順着指尖爬上來。他朝趙曉冉遞了個眼神，對方輕輕點頭，將保溫杯里的冰糖雪梨湯一飲而盡，結滾的弧度在燈下像道繃的弦。

“走。”凌雲低聲說，率先邁步走向舞台。56個人的腳步聲踩在地板上，像陣悶雷滾過，驚得後台的綠蘿葉子簌簌發抖。劉超抱着吉他跑在最前，琴箱上的紅綢帶被風掀起，掃過張猛的軍，留下道淺紅的印子——那是陳海燕凌晨綉上去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，卻比任何裝飾都扎眼。

“喲，還真敢出來啊？”王教挑眉，指揮棒在掌心轉了個圈，“我還以為你們要在側台躲到散場呢。”

邱俊龍把嗩吶往肩上一扛，黃銅喇叭口正對着三班的隊伍：“廢話說，比不比？不比就認輸。”他的手指在嗩吶孔上敲了敲，發出“哆來咪”的音階，像在給對方下戰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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