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清晨七點半，海沙市政務服務中心的玻璃門剛開一道，新上線的“天眼”份核驗系統就發出了第一聲尖銳警報。這系統是省廳重點督辦的項目，整合了人臉識別、學籍檔案、戶籍信息等十八個數據庫，號稱“讓冒用份者無所遁形”，今兒是正式運行的第一天。

窗口前，戴黑框眼鏡的生正踮着腳遞份證，鏡片後的眼睛像驚的兔子，藏着一不易察覺的慌。系統屏幕上，證件照與本人的面部廓線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閃爍紅，右上角的“比對失敗”字樣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“請再刷一次份證。”凌雲的聲音平靜無波，指尖卻在鍵盤上飛快敲擊，調出了後台數據庫。他是窗口負責人，也是這套系統的主要測試者，對數據敏度遠超常人。生着份證的指節泛白，第二次刷卡時，系統警報聲陡然尖銳——“份信息與學籍檔案嚴重不符！”
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凌雲抬頭，目如炬。這雙眼睛在窗口待了五年，見過形形的人，撒謊者的微表本瞞不過他。

生結滾了兩下，聲音細若蚊：“我……我鄭琪。”

“鄭琪？”陳雪恰好端着咖啡路過，聞言挑了挑眉，是檔案科的骨幹，對學籍信息門兒清，“可這份證上的學籍信息，顯示的是‘張春燕’，來自青峰山區，去年高考超重點線34分。”把剛從打印機里出來的績單拍在櫃檯前，紙頁邊角還帶着溫度，“而你的檔案里，高考總分421，離本科線還差79分。”

“不是的！你們搞錯了！”鄭琪突然拔高聲音，眼鏡到鼻尖，出一雙通紅的眼睛，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，“這就是我的份證！我爸是市住建部部長鄭國強！你們敢攔我？信不信讓你們全滾蛋！”

這話沒鎮住誰，反倒讓旁邊整理文件的趙曉冉嗤笑一聲，平素最看不慣仗勢欺人的主兒：“部長的兒就能別人的大學名額？這道理我還是頭回聽說。”手裡的檔案夾“啪”地合上，“我這就去調張春燕的原始檔案，看看是誰膽大包天，敢國家統招的學籍。”

孫萌萌的電腦技溜得很，此刻已經調出了監控錄像：“鄭同學，你剛才刷份證時，手指在‘張春燕’三個字上蹭了三次，是心虛嗎？”屏幕上，鄭琪的小作被高清攝像頭拍得一清二楚，連咬的細節都沒放過。

鄭琪被問得啞口無言，突然“哇”地哭出來，一屁坐在地上蹬，活像個撒潑的孩子：“我要找我爸！你們欺負人！我要投訴你們！”

鬧劇沒持續多久，凌雲的辦公電話就炸響了。王局長的聲音夾着電流雜音，着一焦灼：“小凌，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！鄭國強部長親自打電話，說你故意刁難他兒，還說……要是影響了鄭琪學，就讓你直接捲鋪蓋走人！”

推開局長辦公室門時，鄭國強的怒吼正從免提里噴薄而出：“王建軍！我兒就是來辦個學證明，你們的人憑什麼查東查西？要是因此錯過了報道時間，我了你的皮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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